费特满意地点了下头，机器队战胜了人工队。
接下来就是重复。
他的手很稳。
一个窝，两秒。
抽出来，挪到下一个。
嗡……嗡……嗡……
节奏稳定，像缝纫机一样慢慢的磨过每个浅坑。
很快就磨完了一面，翻面。再来。
足足抹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两面的凹坑全部打磨完。
费特用拇指划过刀面。
凸面光滑如镜，凹面柔和细腻。
对着光观察，角度转动时，光影在密集的浅坑间流动，跟他预期的效果相去不远。
这种锤纹在美利坚刀匠圈子里几乎没有出现过。
倭国倒是有类似的工艺，叫槌目，厨刀上常见，花纹也没有这么密这么匀，远没有这般细腻精致。
这玩意儿要是拿去参加锻刀大赛，评委肯定没见过。
费特心里记下了这个念头。
蛇鳞锤纹，或许可以作为自己的招牌。
日后要是大批量的做，高低得弄个研磨机来。
接下来装柄。
前三把费特没费什么工夫。
没有额外加钱，费特也就没有用沙漠铁木，欧塞奇橙木这些珍惜的木料。
切下一块黑胡桃木，切片、磨平贴合面、涂环氧树脂、夹上龙骨、穿销钉、C型夹夹紧等固化。
流程烂熟，一个多小时三把全部装完。
费特这三把放在一旁，拿过刚才精心打磨好的蛇鳞锤纹刀胚。
先做木质基底柄。
从黑胡桃木料上切了两片，厚度比平时薄一些。
外面还要贴一层蛇皮涂一层胶，总厚度加起来才是最终的握感。
基底柄材磨好形状，贴合在龙骨两侧，环氧树脂固定，销钉穿过，夹紧。
等树脂固化的间隙，费特取过从猎具店买的那卷响尾蛇皮，拆开直筒，将蛇皮在工作台上打开。
他把刀柄放在蛇皮上比划了一下位置。
响尾蛇皮的菱形斑块大小不完全一致，间距也有疏有密。
要找到两块花纹对称的区域的区域，贴到刀柄上，花纹才能对上。
费特沿着蛇皮的脊线把皮子对折，让左右两半重叠。
菱形斑块沿脊线基本是对称排列的，对折之后花纹重合度很高。
他在蛇皮中段找到了一个位置。
这里的菱形斑块大小均匀，颜色深浅对比鲜明，奶油色的底色干净没有瑕疵。
用记号笔沿着刀柄的轮廓在蛇皮上画出裁切线，左右各一片。
每边多留了四分之一寸的余量，贴合之后再修边。
费特拿起剪刀。
按杰瑞德说的，剪蛇皮要用锋利的直剪，不能用锯齿剪，锯齿会把鳞片边缘撕毛。
而且要顺着鳞片的方向剪，从头向尾，一刀到底，不能反复修剪，越修越毛糙。
“嚓——”
蛇皮比想象中好剪。
鞣制过的皮子柔韧但不硬，剪刀过去干脆利落，切口整齐。
两片蛇皮裁好了。
费特把它们并排放在工作台上，花纹几乎完全对称，菱形斑块的位置、大小、间距都能对上。
基底柄的树脂已经固化了。
费特拆掉C型夹，用砂纸把基底柄的表面打磨粗糙，光滑的表面树脂粘不牢，打毛了才不易脱落。
蛇皮的背面也用细砂纸轻轻打了两下，同样的道理。
调好慢干型环氧树脂。
基底柄表面涂薄薄一层，蛇皮背面也涂一层。
太稀了贴上去会到处流，太干了又黏不住，费特特地等了三十秒让树脂微微变稠，然后小心地把蛇皮贴上去。
从刀柄前端开始，一点一点往后压，用拇指把蛇皮抹平，挤出底下的气泡。
蛇皮很薄，底下有一丁点空气都会鼓出一个包来。
两面都贴好之后，费特拿出一根编鞋带儿，从柄头开始一圈一圈紧紧缠住。
一圈压半圈，力度均匀，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缠太紧会在蛇皮上勒出印子，固化之后就是一道道凹痕。
缠完了，整个刀柄变成了一个白色的茧子，只露出两端的蛇皮余量。
费特把它放在工作台上，等树脂固化。
……
时间差不多了，费特拆掉棉线。
棉线一圈圈解开，底下的蛇皮露了出来。
用手轻轻抚摸刀柄，贴合得很好。
蛇皮紧紧地服帖在黑胡桃木基底上，没有褶皱，没有气泡，没有翘边。
环氧树脂从边缘微微溢出了一点，干了之后变成透明的硬壳，用砂纸轻轻打磨掉就行。
费特用美工刀把多余的蛇皮余量沿着柄的边缘修齐，再用四百目的细砂纸把切口打磨光滑。
最后一步——涂上一层清漆。
费特用软毛刷蘸了清漆，薄薄地刷了第一层。
清漆是透明的，刷上去之后蛇皮的颜色立刻变深了一个色阶。
奶油色的底色变成了温暖的象牙白，深褐色的菱形斑块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棕。
鳞片的边缘在清漆的浸润下泛起一层细微的光泽，像打了一层蜡。
等第一层干透，刷第二层。
两层之后，蛇皮柄的质感完全变了。
鳞片在清漆的封护下变得光滑但不滑腻，手指划过去能隐约感受到鳞片之间细微的起伏。
颜色沉稳浓郁，菱形斑块的排列像一幅精密的几何图案，左右两面几乎完全对称。
费特把蛇皮柄的博伊刀拿在手里，整体看了看。
十二寸长的刀身上，密密麻麻的锤纹在灯光下流动着交错的光影。
东部菱背响尾蛇的菱形斑块从柄头一直延伸到柄尾，深棕和象牙白交替排列，在清漆的光泽下像琥珀里封存的蛇蜕。
蛇鳞配蛇皮。
刀面像蛇的身体，刀柄就是蛇的皮。
费特把刀放在工作台上，从几个角度拍了几张照片，他挑了三张最好的，打开Facebook。
“新作。1095高碳钢，手工蛇鳞锤纹，菱斑响尾蛇皮刀柄。接受定制，私信联系。”
发了文案，费特将手机揣进兜里，将四把刀逐一擦净涂油，用油纸包好。
他从本子上撕了几张纸，用钢笔给每个客户写了几句圣诞祝福，折好塞进各自的包裹里。
没有花哨的措辞，更像日常的寒暄。
正弯腰往纸箱里填缓冲用的碎报纸，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咳从棚子门口传来。
费特转头一看。
莉娜站在大棚敞开的铁门边上，一只手搭在门框上，侧着身子往里探。
“你来了！”费特打了个招呼，用胶带粘着纸箱。
莉娜的目光饶有兴致的看着棚子里的各处。
灯光明亮，各式机械摆的规整合理，架子上摆着各种钢材木料，墙上挂满各式工具。
地面干干净净，铁屑和氧化皮都扫进了角落的铁桶里。
“我才几天没来。”莉娜的眉毛挑了起来，“这棚子就大变样了。”
第153章 租地合同
费特笑道：“这些东西可废了我不少力气，怎么样，还不错吧？”
“很规整，让人看起来很舒服。”莉娜评价道。
她绕着动力锤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漆黑锃亮的漆面，“这就是你说的动力锤？”
“对，怎么样，成色不错吧！”
费特拍了拍机身，“仓库拍卖会上一千一淘的，经过我这修整刷漆，现在三千也买不回来。”
莉娜点了下头，嘴角弯了弯，“很不错的投资回报率。”
她走到费特旁边，从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了过来。
“先看看这个。”
费特接过信封，拆开，抽出几页打印文件。
标题印着加粗的黑体字：
【土地租赁协议】
【出租方：莉娜·C·安德森
承租方：费特·卡特
租赁内容：奇科特县尤多拉镇CR-44公路旁原强尼·约翰逊农场，现为莉娜·C·安德森所有，总面积约80英亩】
费特直接翻到第二页，寻找租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