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弗兰克肯定得送。
但送什么？
这么一琢磨需要送圣诞礼物的人还真不少，莱拉、莉娜、杰西卡、露西娅，都得照顾到。
还有罗伊叔叔、瑞秋阿姨也得考虑。
一想到这些费特就有些头大。
第149章 章丘铁锅锤纹！
粗磨、热处理、精磨、开刃、做柄。
接下来的每一道工序费特都已经做过许多遍，闭着眼也能干。
有了动力锤省下来的体力打底，剩下的活儿推进得格外顺畅。
砂带机架上六十目粗砂带，四把博伊刀在手里轮着磨。
其他几把刀都好说，反正最后要么做拉丝面要么磨镜面。
可那个要求刀面上有锤纹的客户的刀，费特却不太满意。
现在刀面上有锤纹不假，可是杂乱无章，怎么看怎么像瑕疵。
锤纹？
费特盯着刀面看了两秒，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东西来。
章丘铁锅！
一口锅经过无数次捶打，锅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锤点。
圆形的浅坑，大小均匀但排列不规则，像鱼鳞，又像雨滴砸在水面上留下的涟漪。
这种纹理要是搬到刀面上，会是什么效果？
不如试试！
费特把这把刀胚单独挑出来，重新塞进丙烷炉加热。
烧到亮橙色，夹出来搁在砧面上。
他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把小球面锤。
锤面是微微凸起的弧形，直径不到一寸。
打开砂带机开始打磨锤头，确保表面圆润光滑，这样才能保证锤到刀面上的圆坑表面光滑。
握紧锤柄，开始敲。
“叮。叮。叮。叮。叮。”
节奏很快，但力度不大，每一锤都用的腕力。
锤头落点紧密，一个挨着一个，像在钢面上盖章。
他从刀根开始，沿着脊线方向一排一排地往刀尖推进。
每一排跟上一排错开半个身位，像砌砖一样交错排列。
锤面落下的角度每一次都微微调整，让圆形浅窝的深度保持一致。
太深了会变成凹坑，影响刀身强度，太浅了看不出纹路，白费功夫。
钢坯逐渐冷却，颜色从亮橙变成暗红。
锤击的声音也跟着变化。
橙色时是沉闷的“叮”，暗红时变成清脆的“铛”。
费特在颜色降到樱桃红的时候停手，把刀胚翻过来，塞回炉膛。
加热。
夹出来，继续。
另一面。
同样的节奏，同样的力度，同样的交错排列。
锤点一个接一个地铺满刀面，密密麻麻，像鱼鳞从刀根一直延伸到刀尖。
“叮——”
最后一锤落下，费特停手，把刀胚举到灯光下验看。
平头锤敲出的杂乱无章的锤痕消失了，无数个圆形的浅窝铺满了整个刀面。
现在还是粗胚状态，等淬火完成，精细打磨之后，每一个浅窝都会变成一个微小的凹面镜，从不同角度反射光线。
刀面转动的时候，光影会在密集的圆坑之间流动，想想就觉得效果差不了。
费特满意地点点头。
他是舒服了，就是不知道预定刀的客户能不能接受。
万一不对路，也无妨。
那就把这把刀匀给那些只说一把博伊刀，没什么具体要求的客户。
他掏出手机，对着灯光拍了几张照片点开客户的短信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锤纹做了调整，你看看行不行。”
“不满意我重新打。”
刚发出去没几秒，对面就回了。
“哦该死的，虽然跟我想的不太一样，但这可好看太多了！”
“像蛇皮！真他妈漂亮，我能感觉到它藏着的野性！”
“对了！”
“能用蛇皮做刀柄吗？”
费特看着屏幕，想了一下。
蛇皮做刀柄不是没有先例。
阿肯色不缺蛇。
每年春天响尾蛇出洞的季节，农场周围随便翻个石头堆都能惊出两三条。
蛇皮是常见的手工材料。
做皮带、做钱夹、做靴面装饰、做帽带，甚至有人用蛇皮包吉他背带。
处理蛇皮的手艺在老一辈红脖子当中几乎人人都会。
但费特不会。
不过他丝毫不慌。
不会可以学。
这点事，难不倒他。
费特淡定地回了一条：“可以。”
“不过得加钱。”
“冬天蛇皮不好弄，这种锤纹打磨也很费功夫，得加二百美金！”
对面秒回：“成交！”
“圣诞前可以寄给我吗？”
费特回道：“我尽量。”
锁了屏幕，把手机搁在工作台上。
费特转身走出大棚，不一会儿便拿着之前打造的大马士革菜刀‘涌泉’回来了。
自从上次在公路上帮杰瑞德修车、学到大马士革锻造的基础技法之后，两人还没再联系过。
这次正好请教蛇皮手柄的事儿，再学学具体的花纹锻法。
圣诞一过就是锻刀大赛，得准备充分才行。
费特打开手机，找出杰瑞德·威廉姆斯的号码，先把‘涌泉’的照片发了过去。
正面、背面、刃口特写，各一张。
随后拨通了杰瑞德的电话。
老刀匠的电话响了四声才接。
“谁？”
“费特·卡特，那天夜里在公路上帮你修车的那个小子。”
“是你啊！”杰瑞德的语调变得友善，“怎么样了，有尝试打造一把大马士革刀吗？”
“当然。”
“从您那儿学的锻造技巧全用上了，照片发您了，您看看消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他大概在翻手机看图片。
随后传来杰瑞德的夸奖，“这是你打的？不错嘛！很有天赋。”
“这把刀你用了几种钢？”
“三种。1095、5160、L6，折叠五次，一共224层。”
“锻造中间出了裂缝。”杰瑞德不是在问，是在判断。
很明显，他看出来了。
“对。中间锻打的时候分层了，我用尖头锤把裂缝处的钢层重新挤压在一起，继续锻打。”
“所以裂缝处的钢层被扰动了，层次扭曲变形，酸洗之后就出了这种花纹。”杰瑞德说完，停了一下，“这也是因祸得福。”
“确实如此。”
“随机应变得不错。”杰瑞德夸了一句，语气马上又沉下来，“不过你不能每次都靠意外。”
“大马士革的花纹应该是可控的，你想打什么纹，就得出什么纹。”
“这才是真功夫。”
费特等的就是这句话。
“杰瑞德大师，我打电话正是想跟您学几种花纹的锻法。”
“我刚装了一台动力锤，五十磅的。”
“好，有动力锤就更好办了。”杰瑞德的语气明显来了精神，“手锤打大马士革，花纹控制全靠力度和角度的感觉，没有几年入不了门。”
“可有了动力锤，锤击的一致性有保障，花纹的可重复性就上来了。”
“那我就简单说几种，等会儿我给你发些图片，你对比着学。”杰瑞德清了清嗓子，开始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