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较简单的一种就是扭转纹。”
“把焊合好的大马士革钢坯烧到锻造温度,用钳子夹住两端,一端固定,另一端扭转。”
“扭得越多,花纹越紧密,扭完之后再放平锻打、磨削,截面上的钢层就会呈现出螺旋状的星形图案。”
“扭转时要注意力道均匀。从头到尾的扭转角度要一致,不然花纹一头密一头疏,很难看。”
“扭转的同时还要用钢刷清除氧化皮,不然氧化皮夹进螺旋里,会有暗伤。”
“还有温度,必须烧到亮橙以上再扭,温度低了钢会裂。”
随着杰瑞德的话语,一段段清晰的记忆涌入脑海。
钳子拧转,钢层在高温下像太妃糖一样柔软地扭曲螺旋,砂带机磨过之后,截面上绽开一朵朵对称的星形花纹。
果然只要完成了快速学习的条件,即使隔着电话,只要对方在真正传授技艺,记忆就会涌入。
“这第二种就教你阶梯纹吧,这种纹路也叫W纹。”
“焊合好的钢坯,表面用角磨机横着开几条等距的V形槽。”
“不用切断,切到一半深度就行。”
“然后翻面,对应位置也开同样的槽,两面交错排列。”
“开完槽重新加热锻平,被切断的钢层在重新焊合时形成锯齿状的断层,酸洗后出来的就是整齐的W形波浪纹。”
“槽的间距决定花纹的宽窄,间距越密,W纹越细,间距越宽,纹路越开阔,你可以自己调。”
脑海中又一段记忆涌入。
角磨机在钢坯表面划出整齐的沟槽,碟片切进去的深度恰好是钢坯厚度的一半,不多不少。
重新锻平之后,断层交错的钢层像两把梳子交叉插在一起,酸洗后呈现出锐利的锯齿波浪。
“第三种——雨滴纹。”
杰瑞德的语速慢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耐心说着。
“雨滴纹的原理跟阶梯纹类似,但不是开槽,是打孔。”
“在焊合好的钢坯表面,用圆头冲子或者钻头打出一排排等距的圆形浅坑。”
“深度大概是钢坯厚度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
“打完坑之后重新加热锻平。”
“圆坑周围的钢层在锤击下被挤压、变形,向坑的中心流动。”
“不同层的钢被扰动后混合在一起,酸洗出来的花纹就是一个个同心圆。”
“圆坑的大小和间距决定雨滴的尺寸和密度。”
杰瑞德继续说,“坑打得大,雨滴就大,纹路疏朗。”
“坑打得小打得密,雨滴就小,满刀面都是细密的涟漪。”
“打坑的时候,正反两面的坑要交错排列,就像阶梯纹的槽一样处理。”
“这样锻平之后,正反两面的雨滴花纹会互相穿插,层次更丰富,如果只在一面打坑,花纹会显得单薄。”
……
杰瑞德讲的很细,费特脑中涌现出的记忆更细,虽然还没有动手实践,但他已经胸有成竹。
第150章 西部菱斑响尾蛇皮
杰瑞德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那把刀的花纹是意外。但如果你理解了雨滴纹的原理,就会明白。”
“你当时用尖头锤补救裂缝时的动作,本质上就是一种不自觉的局部打坑。”
“只不过你打得不规则,所以出来的是泉眼形的花纹,而不是整齐的同心圆。”
费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涌泉。
确实如此。
他在无意中做了正确的事,只是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正确。
“明白了。”费特说。
“这三种花纹是基础。”杰瑞德总结道,“扭转纹考验手感,阶梯纹考验精度,雨滴纹考验耐心。”
“你把这三种练熟了,折叠大马士革花纹的底层逻辑就通了。”
“像是羽毛纹,马赛克纹等等基本上这三种基础上的组合变化。”
杰瑞德的语气缓和下来,“我等下把图片发给你,扭转纹、阶梯纹、雨滴纹各几张,都是我早年的作品。”
“你对照着练。”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还有一种前几年兴起的锻造手法你可以了解一下,好像叫铁罐大马士革。”
“我没做过,只是在刀展上见过别人的成品。”
“花纹确实漂亮,跟传统折叠锻打是完全不同的路子。”
杰瑞德说,“不过那玩意儿得用液压机,我没那设备,也就没深究。”
“你要是感兴趣,网上应该有不少资料。”
“毕竟你年轻,可以研究一下。”
费特当然知道铁罐大马士革,铁罐大马士革锻造起来可比堆叠大马士革轻松多了。
只需要将碎料和钢粉放进铁罐里煅烧融合,烧成的钢坯就能形成绚丽的花纹。
不过,液压机……
回头再说吧,贪多嚼不烂,先把堆叠大马掌握扎实再说。
“就先说到这儿吧,我说了这么多,你得记在心里,好好练习才是。”
“明白,杰瑞德大师。”
“好!那先这样,有什么问题直接打电话问我——”
“等等,杰瑞德大师,还有一件事。”费特连忙开口,制止杰瑞德挂断电话,“我还想请教您关于用蛇皮做刀柄的事儿。”
“蛇皮柄?”杰瑞德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怀念,“多少年没人问我这个了。”
“那我从头给你讲吧。”老头子清了清嗓子,“首先你得弄到蛇皮。”
“你要是自己没有,可以去镇上的猎具店问问,迪克西猎具,就在加油站旁边。”
“他们常年收猎人处理好的蛇皮,响尾蛇的、铜头蛇的都有,按尺寸卖,越大的越贵,最多几十美元就能买一张,单单做刀柄的话能用很久了。”
“不过你要是有认识的猎人,直接问他们要一条生皮更便宜。”
“你要是买处理好的蛇皮直接就能用。”
“你要是买生皮,那就得处理一下才行。”
“干透的生皮得先用温水泡软,别用热水,热水会让鳞片翘起来。”
“泡到皮子变柔软了,用钝刀把背面残留的脂肪和筋膜刮干净,刮的时候顺着鳞片的方向。”
“刮干净之后,用甘油和外用酒精一比一的混合液浸泡,二十四小时。”
“这一步是为了软化和防腐。用硼砂也行,但甘油泡出来的皮子更柔韧,贴合刀柄的时候不容易开裂。”
费特一手夹着手机,一手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杰瑞德说的这些鞣制蛇皮的技巧不属于大马士革锻造的范畴,费特也就无法通过系统快速学习。
所以他边记边问,了解的很细。
“泡完之后呢?”
“取出来,拉平,钉在木板上阴干。”
“阴干大概要两天,看湿度决定。”
“干透了之后皮子会变硬,但还有一定弹性,这时候蛇皮就算处理好了。”
“给刀装好木柄就可以把裁剪好的蛇皮粘上去。”
“贴合用什么胶?”费特一下抓住要点。
“环氧树脂,慢干型的,不要用五分钟速干,这样蛇皮容易变形。”
“把蛇皮裁成刀柄的形状,背面和木柄基底都涂上树脂,贴合,用棉线从头到尾紧紧缠住,挤出气泡。”
“等树脂完全固化之后拆线,边缘用细砂纸打磨齐整。”
“这样就完工了?蛇皮经得住摩擦吗?”
“还有一道工序,我们用蛇皮做刀柄材料,主要是想要它的纹路,所以最后要往蛇皮外刷两到三层透明的聚氨酯清漆。”
“薄刷,每层之间等干透再刷下一层,清漆封住蛇皮表面,防水防污,鳞片的光泽也会被提亮。”
“这样蛇皮刀柄才算做好。”
费特记完最后一行,合上了本子。
“清楚了。”
“谢了,杰瑞德大师,改天我带两瓶威士忌去看您。”
“别买贵的。”杰瑞德笑道:“随便什么都行,我喝不出区别。”
费特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低头看了看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满满当当记了三页。
蛇皮鞣制从泡软到阴干至少要三天。
要想在圣诞前把刀邮寄出去,自己处理生皮肯定来不及了,只能去买现成的成品皮子。
正好今天周五。
这是圣诞前的最后一个周五,商场多半会搞促销。
“黑色星期五”虽然已经过了,但圣诞前这几天零售商都在冲年底业绩,清库存的折扣力度不会小。
趁这趟去镇上,把大家的圣诞礼物也一并买了。
再不买,店就要全关门了。
费特快速把几把刀做完热处理,走出了棚子。
今天他起得早,看似忙活了好长时间,实则才中午。
洗了手,随便吃了点东西解决了午饭,换了件干净衬衫,费特启动了皮卡。
公路两侧是收割完的大豆田,光秃秃的田垄一直延伸到天际线与天边的阴云衔接在一起。
三十分钟后,莱克镇。
费特先去了杰瑞德说的迪克西猎具店。
一栋矮趴趴的砖房,门口立着一个木刻的白尾鹿头标本,鹿角上缠着一串圣诞彩灯,闪来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