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每一处啃断的线皮剥开检查铜芯有没有断,将线接好,缠上黑色的绝缘胶带。
费特在旁边帮忙递工具、扶灯串,偶尔把纠缠在一起的线圈理开。
二十分钟不到,三串彩灯全部修好。
罗伊拎着灯串走到门廊的室外插座旁,插头怼进去。
“啪。”
红、绿、白三色小灯泡同时亮起来。
暖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铺开,在阴沉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呼,几个小的拍着手跳起来。
“行了。”罗伊把灯串整理好递给费特,“挂吧,趁天没黑。”
费特接过灯串,点了下头。“罗伊叔叔,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罗伊摆摆手,没多说什么往后院帮老弗兰克去了。
费特搬来铝梯靠在门廊立柱上。
露西娅走过来,双手扶住梯腿,两脚踩住梯脚。
“上吧。”
费特把灯串绕在肩上,一手扶梯一手拿着一束扎带,踩着梯子往上爬。
梯子在砂石地面上微微晃了一下,露西娅身子压低,用膝盖顶住梯腿。
灯线顺着檐口延伸,每隔一英尺用扎带绑住。
费特站在梯子顶端,冷风从袖口灌进来,手指冻得发红发僵。
这感觉跟过年贴春联也差不多,只不过更复杂一些。
从门廊到主屋正面,拐到侧面,绕了小半圈,两串修好的彩灯刚好够用。
灯串挂得笔直,间距均匀,没有一处松垂。
跳下梯子,将剩下的一串缠在门廊两根立柱上,从底部起步螺旋向上,松松绕了三圈到顶。
接着,费特将自己编的花环用铁钉钉在门楣正中,底部系红缎带蝴蝶结,宽面缎带裁成燕尾,两条尾巴垂下来随风飘。
又将剩下的挂在篱笆门柱上,一左一右。
插上插头,红、绿、白三色光点沿着屋檐蜿蜒,圣诞的气氛瞬间涨了起来。
“Merry Christmas!”
“Merry Christmas!”
众人相互问候,孩子们举着花环满脸笑容,大人们有说有笑。
前院热闹了一阵。
天渐渐黑了。
客人们的车顶绑好了用网兜打包的圣诞树,松针从网眼里戳出来。
每个小孩手里都捧着自己编的花环。
歪歪扭扭的,但冬青浆果红红绿绿,松果和缎带点缀其间。
金发小女孩坐在爸爸副驾驶上,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门廊上的彩灯,小手贴在玻璃上朝着露西娅挥了挥。
车子一辆接一辆地驶出碎石路,尾灯在暮色中拉成两条红线,拐上公路,消失了。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老弗兰克在前院收拾着地上散落的树枝和松针,动作不快,但不让人帮。
洛茜蜷在门廊栏杆上,橘白色的长毛被彩灯映出一层淡淡的暖光,红一下绿一下白一下。
海盗趴在费特靴子旁边,脑袋枕在前爪上,肚皮一起一伏,已经睡着了。
费特坐在门廊台阶上,仰头望着天空。
云层散开了一些。
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露出一小片深蓝,几颗星很淡,有一搭没一搭的闪着。
月亮挂在东南方向,窄窄的一道弧。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费特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杜甫写这句诗的时候,大概也不是真的觉得故乡的月亮更亮。
他只是离得太远了,远到只剩下月亮还是同一个。
可费特现在,连月亮都不是同一个了。
脚步声从侧面传来。
露西娅端着两个马克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杯子里冒着热气,可可的甜腻味道混着冷空气飘过来。
“给。”她把一杯递到他手边。
费特接过来,杯壁烫手。
“谢了。”
他捧着杯子暖了暖手,抿了一口。
二人就这样小口酌饮着,谁也没有说话。
老弗兰克收拾完了院子,拍了拍身上的松针碎屑,朝门廊方向扯着嗓子喊:“费特!今晚做什么好饭!我快饿死了!”
话音刚落,露西娅的肚子也传来了一声咕噜。
她舔了舔嘴唇,两眼直勾勾的看着费特。
那表情跟海盗盯着猫罐头时一模一样。
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可可闷掉,撑着膝盖站起来,收回方才的情绪,脸上重新浮现出往日的从容。
“别急,我马上去做饭!”
“都想吃什么?”
“我来做!”
第148章 两个小时,四把刀!
窗外漆黑一片。
十二月的阿肯色,太阳要到七点才肯露头。
但费特迫不及待的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
在厨房里烧了壶水,泡了杯浓茶,煎了三个鸡蛋夹两片吐司,站着三口两口吃完。
他穿上外套,把拉链拉到下巴,走出了门。
彩灯亮了一夜,在黑暗中闪着温馨的光。
昨夜低温在地面凝了一层薄霜,砂石路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随即被冷风撕散。
打开大棚铁门,按下灯开关。
柔和白光从棚顶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
动力锤的线束被罗伊理得很规整,沿着工字钢立柱用线卡一路扣上去,走线横平竖直,看着就舒服。
费特合上专门给动力锤留的电闸。
电机嗡地一声启动。三角带绷紧,飞轮开始转动,由慢到快,由沉到稳。
他调整好锤头速度,踩下脚踏杆。
“噔噔噔——”
锤头随着他脚下的力度匀速落下,空砸在砧面上。
声音沉闷,有节奏,像一颗巨大的钢铁心脏在跳动。
锤头运动稳定,往复正常,没有偏摆,没有异响。
费特心里有了数,松开踏杆,关掉动力锤。
他走到墙角,拧开丙烷气瓶阀门。
“嘶——”
气体涌进文丘里燃烧器管道。
费特捏着打火机,探进炉膛口。
“嘭。”
蓝橙色火焰在耐火砖内壁炸开,迅速稳定下来。
炉膛温度开始攀升,耐火砖从暗灰慢慢泛红。
趁着预热的功夫,费特拿过工作台旁的本子翻了翻。
这些日子,费特没顾上锻刀。
本子上积压了五六单,大部分都是要求打造博伊刀。
客户的要求大同小异:十寸到十二寸刃长,全龙骨结构,夹柄用木头或鹿角,结实耐用。
区别只在细节有的要锻面保留锤纹不用抛光,有的要磨到能照人。
费特打算今天将这些博伊刀一股脑全打了,趁着圣诞来之前全部寄出去,也算给客人的一份圣诞礼物。
以前用手锤,一把博伊刀的粗锻至少大半天。
如今鸟枪换炮,他也不确定一天能出多少把。
不过,试试就知道了。
他走到钢材架前。
板簧还剩不少,‘国王’用的就是这一批料,跟三百磅野猪干了一仗,刃口连个卷都没有。
费特拉过卷尺,量好尺寸。博伊刀刃长十到十二寸,加上柄料和锻造余量,每段截十六寸。
角磨机咬上板簧,火星子像烟花一样四溅。
“吱——”
一段。
“吱——”
两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