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早上好!”
她走进农场冲着正在门廊下喝咖啡的父子俩挥了挥手,活力十足。
老弗兰克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
他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黏在那辆野马车身上,这V8引擎的猛兽,他在杂志上见过无数次。
“这车……”老弗兰克嘟囔了一句。
他赶紧一把拽住费特的胳膊,把他拉到角落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怀疑:
“费特,你跟我交个底。这姑娘什么来头?”
“开着这种车,跑咱们这儿来赚那一百块钱的日结工资?”
老弗兰克警惕地瞥了一眼露西娅的背影:“她图什么?”
费特看着老弗兰克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老爹,她就是个跟家里闹翻了跑出来的姑娘,卡被停了,身上没钱,这车也就是个摆设,加不起油都。”
费特拍了拍老爹的手背,安抚道:“她原来在一个墨西哥餐厅端盘子,被客人骚扰,被老板扣钱。”
“她需要个清净地方待着,咱们正好缺人,各取所需罢了。”
“至于她能不能应付得了客人,先试试再说嘛……”
老弗兰克听了,虽然心里还犯嘀咕,但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行吧,那就先看看。”
“人是你找来的,你给她交代交代吧!”
说完,老弗兰克转身朝屋里走去。
费特放下咖啡上前迎接:“你来的还挺早,吃早饭没?”
露西娅道:“吃了,路上买了个热狗吃,我都负责做什么工作?”
费特把露西娅领到门廊下的接待桌前,指着墙上那张贴得整整齐齐的价目表说道:
“听着,工作很简单。”
“我老爹和罗伊叔叔负责运输和打包圣诞树,你不用管那个。”
“你的任务就是前院的客人来了,接待一下,给他们倒杯热咖啡暖暖身子,介绍一下不同树种的价格,有什么问题耐心解答一下,别让他们觉得自己被晾在这儿,觉得不耐烦。”
费特摊了摊手:
“具体怎么办随你发挥,只要让客人满意,觉得咱们这儿服务好就行。”
他又指了指隔壁那个高耸的大棚:
“要是有特别难缠的客人,或者是那种故意找茬的,别硬顶,直接喊我老爹或者我都行。我就在那边的棚子里忙活,听得见。”
说到这儿,费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看着露西娅的眼睛:
“还有,在这里,谁要是敢对你动手动脚,或者嘴里不干不净,不用顾忌什么生意不生意,直接骂回去!打回去都行!”
“怎么样?明白了吗?”
露西娅看着费特认真的眼睛,感受到了切实的安全感。
她用力点了点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搞怪地敬了个礼:
“明白!BOSS!”
“紧张吗?”
露西娅笑道:“紧张?开什么玩笑。”
她做了个弹吉他的手势:
“我可是个吉他手。”
“虽然地下酒吧的舞台不大,但我也上过好几次台呢。”
“相信我,我能应付得过来。”
看着她这副活力十足的样子,费特放心地笑了笑:“想摸摸你的吉他吗?”
露西娅的眼睛瞬间亮了:“当然!它在哪?”
费特转身走进屋,没一会儿就提着那个贴满贴纸的Gator琴盒走了出来。
露西娅几乎是抢着接过去,打开琴盒的动作却变得无比轻柔。
当那把漆黑锃亮的电吉他重新回到她怀里时,她手指轻轻划过琴弦,像是在抚摸阔别重逢的爱人。
“行了,别光顾着感动。”费特笑着提醒道,“等会儿客人来了,记得把吉他收好,别弄丢了,我去忙了。”
“知道啦!”露西娅宝贝似的把吉他收回琴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接待桌后面的角落里。
太阳越升越高,农场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费特像蚂蚁搬家一样,一趟趟往隔壁大棚运东西。
每次路过前院,他都会下意识地往接待处瞟一眼。
露西娅的表现出乎意料的好。
她竟然是个自来熟,或许是因为之前缺钱压抑了本性,现在有住的地方也有工作,有了希望,活泼劲儿完全释放出来了。
几个小朋友围在她身边,听她讲着什么,逗得孩子们咯咯直笑。
大人们见孩子开心,也都没什么意见,反而乐得清闲,站在一边喝着咖啡聊天。
“看来是多虑了。”
费特放心地收回目光,一头扎进了大棚深处。
动力锤的水泥地基虽然浇筑好了,但还没完全硬化,这会儿还装不了动力锤。
趁此时间,费特打算先把丙烷气炉搭建起来。
他搬来了一摞厚重的高铝耐火砖,打算在铁架上砌一个方形的炉膛,这样空间大,以后不管是烧大马士革的长条还是异形件都方便。
费特拿着抹刀,往砖缝里填抹着耐火水泥,正干得起劲。
“滋——嗡——”
一阵强劲的电吉他失真音突然穿透了彩钢板,在空旷的大棚里回荡起来。
?
费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把手快步走出车库查看。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露西娅正坐在接待桌上,抱着那把电吉他,脚边放着个便携小音箱。
她指尖流淌出的,是一首节奏欢快、经过摇滚改编的圣诞童谣——《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
围在她身边的几个孩子兴奋得脸蛋通红,拍着小手跟着节奏大声合唱。
旁边等着装车的家长们,也都没有丝毫抱怨,反而跟着节奏轻轻点头,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
就连正在打包圣诞树的老弗兰克和罗伊也不时的扭头观看。
第144章 露西娅的身世
一天的时间匆匆而过。
费特这一天不仅亲手砌好了方形的丙烷气炉,还把从仓库里搬来的那些工具器械全都分门别类地收拾妥当。
现在的大棚里,料架上码放着整齐的钢材,工具墙上挂满了锤子和钳子,万事俱备,只等明天动力锤一装,把线一接,就能正式开炉打铁。
收工回家,看着最后一批客人离开时脸上满意的笑容,费特心里直感叹:请露西娅过来,绝对是个无比明智的决定。
这一整天,前院不仅没发生任何冲突,反而充满了欢声笑语。
那些原本因为排队而焦躁的家长们,看着孩子们围在露西娅身边听歌、做游戏,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纷纷称赞在农场感受到了圣诞将至的感觉。
前院里,老弗兰克正跟露西娅一起收拾折叠椅,他随意地问道:
“孩子,你住在哪?天也晚了,路上小心点。”
露西娅道:“我在莱克镇租了个地下室住,离这儿不太远。”
“地下室?”老弗兰克眉头皱了起来,“这几天刚下过冻雨,地下室阴冷潮湿的,有暖气吗?”
“没有,不过我买了厚被褥,还扛得住。”露西娅笑着打哈哈,想要越过这个让人窘迫的话题。
老弗兰克却没打算放过她,又盯着她有些消瘦的脸颊问:“那晚饭呢,你晚饭怎么解决?”
“哦,镇上便利店晚上卖不出去的三明治会打折卖,那个便宜,我吃两个就饱了。”露西娅抖了抖抹布,“省钱又省事。”
“那怎么行?!”
听到露西娅这么说,老弗兰克板起脸道:“就算是离家出走也得照顾好自己!”
“跟家里人置气归置气,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这话一出口,空气突然安静。
老弗兰克这才意识到自己嘴快,把费特跟他私下交代的底细给说漏了。
露西娅愣了一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抹布,眼神有些躲闪,既害羞又有些感动。
虽然离家出走的事儿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老弗兰克语气里那种实打实的关心,却让她那颗一直飘着的心突然落了地。
老弗兰克也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为了掩饰失言,他强硬的说道:“总之,这样不行!”
“既然你住处离得确实不算远,从今天起,你的晚饭就在农场解决,吃完了饭再走!”
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冬夜,能有一口热饭吃,不用一个人缩在冰冷的地下室啃冷三明治,自然是件幸福的事。
“好……谢谢您,弗兰克大叔。”她低下头,乖乖地答应了。
看到费特回来,老弗兰克立马招呼道:“费特,以后晚饭多做一个人的。”
“这孩子天天吃冷饭,身体怎么受得了。”
“行!我这就去做饭。”
答应一声,费特钻进厨房,利用现有的食材,叮叮当当炒了几个快手菜。
洋葱炒鸡蛋、回锅肉、土豆丝,再配上一大盆米饭。
餐桌上,露西娅闷头扒饭,吃得头也不抬。
显然,费特炒的这些下饭菜,非常对她这个墨西哥族裔的口味,比起那些冷冰冰的白人简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各地迎接圣诞的新闻。
纽约的洛克菲勒中心已经点亮了巨大的圣诞树;小石城的市中心广场上,唱诗班正在彩排;就连隔壁镇子的商场里,都挂满了红红绿绿的装饰。
节日的气氛越来越浓厚。
圣诞节,确实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