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动力锤的震动极大，地基必须挖得够深、够大，至少得是个几十公分深的坑，才能稳得住那个大家伙。
挖好坑，费特找来几块废旧的木板，在坑里支了个简单的模具。
然后他在坑底铺了一层碎石子，又用一根粗木桩夯实，直到地面硬得像铁板一样。
上辈子可没少做混凝土试块儿，这辈子和起水泥来也是得心应手。
费特从镇上买来几袋儿波特兰水泥、沙子和石子儿，倒在旁边的一块空地上，堆成一座小山，中间扒出一个盆地，提来水管，往里面注水。
水流顺着沙石的缝隙渗下去。
没有搅拌机，只能靠人工。
费特抄起平头铁锹，扎开马步，像是在炒米一样，慢慢将水跟沙子水泥混合均匀。
手机响了，不知道是谁发来了消息，费特干的起劲儿，也顾不上看。
他腰背发力，一锹下去，连沙带石铲起一大块，手腕一翻，把这一大堆灰白色的混合物从外往里翻，从下往上铲。
随着一次次的翻动，原本干涩的沙石逐渐变成了粘稠、均匀的深灰色泥浆。
看着混合的差不多了。
费特一锹接一锹地把混凝土铲进坑里，每铲一层，就用木棍用力捣实，排出里面的气泡，直到填满整个木头模具，最后用泥抹子将表面收光抹平。
按照动力锤底座的孔位，他精准地预埋了四根粗大的地脚螺栓，用水平尺量了又量，确保分毫不差。
“齐活！”
费特把铁锹往旁边一靠，看着那个平整光滑的水泥基座，满意地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水泥点子。
干水泥碱性大，沾在皮肤上时间长了会烧手，刚才忙得顾不上，这会儿手已经觉得有些发烫。
他连忙跑到水管边，拧开水龙头，把手和胳膊上的泥浆彻底冲洗干净。
虽说这棚子里不太干燥，这水泥也得养护。
为了防止水分蒸发太快导致开裂，费特洒了点水养护，又找来一块大小合适的塑料布盖在刚浇筑好的水泥面上。
“这下就等着水泥干透就好。”
“趁这段时间，把家里车库那些乱七八糟的工具和钢材先往这儿搬搬。”
“还有这大棚的电路，原来的线太细，带不动动力锤，回头得托罗伊叔叔来重新拉根三相电。”
他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工程，一边往自家院子走去。
刚走到家门口，就罗伊正站在门廊下，数落着老弗兰克。
“那客人本来都要掏钱了，被你那一嗓子吼得，直接上车跑了！”
老弗兰克蹲在地上，手里点着烟，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
“我那不是累的吗？”
“再说了，那家伙挑三拣四的，又嫌掉的松针多了，又嫌打包网包的不严实了，我是卖树，又不是卖珠宝！”
“爱买不买，不买拉倒！”
“你……”罗伊被他气得直摇头，手指点着老弗兰克，恨铁不成钢：
“你也不想想，现在这生意是怎么好起来的？”
“那是费特拼了命，上了电视换来的！”
“院子里那好多客人，人家大老远跑来，就是看在新闻的面子上，想来帮衬一把。”
罗伊越说越激动：
“你倒好，把脾气撒在那些挑刺的客人身上。”
“那些好心来买树的客人就在旁边看着，人家会怎么想？”
“觉得咱们这儿店大欺客？觉得咱们不识好歹？”
“你这不仅是赶跑了一单生意，你这是在坏费特的名声！”
第143章 金狗棒
这话算是戳到了老弗兰克的软肋。
老头子张了张嘴，原本还挺直的脖子瞬间缩了回去，刚才那股倔劲儿也没了。
他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费特，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按灭了烟头，嘟囔道：
“我……我这不也是一时没忍住嘛……以后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
费特看着这一对加起来快一百岁的老哥俩斗嘴，连忙上前打圆场。
“罗伊叔叔，别急。”
“我来想想办法。”
罗伊叹了口气，看着这父子俩，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摆摆手：“反正这是你们家的买卖。”
“我也累了，回去吃饭了。”
说完，他背着手，摇摇头走了。
留下老弗兰克一个人坐在那儿，闷头抽着烟，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费特看着罗伊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闷头抽烟的老弗兰克，心里也有了计较。
今天他来来回回倒腾材料工具，院子里的情况也看在眼里。
其实真要说起来，老弗兰克和罗伊两个壮劳力负责砍树、搬运是够了的。
问题就出在没人专门接待。
那些客人来了没人理，想问个价钱都找不到人，等久了自然有火气。
老弗兰克一边干着重活一边还得应付各种琐碎问题，脾气能好才怪。
“要是能有个专职的前台，哪怕只是给人指指路、倒杯咖啡，这局面也能缓和不少。”
费特琢磨着，要不等会儿去网上发个招聘信息？
他走过去，拍了拍老弗兰克的肩膀：“行了老爹，别愁了。人手的事我来想办法。您今天也累了，早点歇着。”
安抚完老头子，费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掏出手机。
刚才忙着和水泥，一直没顾上看消息。
划开屏幕，是露西娅发来的几条信息。
“那天刚因为盘子上有水渍刚扣了我的钱！”
“死胖子老板今天又扣了我十美元！理由居然是我没对客人笑！”
“在这破店，底薪也就两美元，全靠小费。”
“他还克扣，一天连五十也拿不到手！”
“还有个满身酒气的客人，想摸我的手，死胖子居然还在旁边笑！”
“说这是服务的一部分！”
“气死我了！”
紧跟着几个发怒的表情。
费特看着屏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姑娘也不知道在家受了什么委屈，跑出来宁愿在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呆着也不愿回去。
费特叹了口气。
“欸？”
“不如……”
既然她能在餐厅当服务员，那在自家农场当接待岂不是更合适？
反正这儿缺个这样的人，她缺钱也缺个安身的地方，而且在这里，没人敢欺负她。
想到这儿，费特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屏幕：
“我们农场现在正好缺个接待顾客的前台，活儿也不忙，你愿意来试试吗？”
“管吃，工资日结，100美元一天。”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屏幕就亮了。
“真的？！当然好！”
后面跟着一连串感叹号和哭泣的表情包。
“不过我可以吗？”
“试试呗！”费特回复道。
“行！”
“我不干了！这破盘子谁爱刷谁刷去！我现在就辞职！”
“明天一早，我就收拾东西过去！”
“我一定尽全力招待好客人！”
费特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行，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搞定了人手，费特走出屋，跟还在门口抽闷烟的老弗兰克说了一声。
“招到了？这么快？”老弗兰克有些惊讶，“多少钱？”
“一天100，是个墨西哥裔的姑娘，挺机灵的。”
老弗兰克抬头看了儿子一眼，虽然觉得这工钱给得有点高，但他也没反驳，只是吐了口烟圈：
“100虽然贵点，但要是能应付得了客人，这钱就不亏。”
他感叹了一句，“这美利坚啊，说白了就是靠这些移民才运转起来的。”
“种植园时期是黑奴，现在是这些为了几美元拼命的拉美裔。”
“你看周围那些大农场，哪个离得开他们？本质上，也没什么两样。”
费特没有接茬。
老弗兰克说的没错，这个国家就是建立在剥削上的。
光鲜亮丽的自由女神像下，踩着的是廉价劳动力的脊梁。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一辆黑色的野马GT稳稳的停在了农场门口。
露西娅推门下车。她今天换了身利落的牛仔装，把那头扎眼的紫发扎成了马尾，看起来倒是干练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