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卡特先生轻轻敲了敲门。
“马歇尔先生,可以开门了。他们走了。”
马歇尔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卡特先生站在门外,依然是那身考究的深灰色大衣,手里握着那根乌木手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普通的社交寒暄。
“晚上好。”他说,“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但我猜您可能需要一点帮助。”
马歇尔看着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您到底是谁?”
卡特先生笑了笑,“我给过你名片的,你没有看嘛!?”
马歇尔抱歉腼腆的笑了笑,拿出名片,烫金的字体,简洁的排版,只有几行字。
埃德蒙·卡特
卡特公爵
上议院议员
马歇尔盯着那行字,整个人愣在原地。
公爵。
上议院议员。
他之前在咖啡馆里,和一个公爵喝咖啡,聊德鲁伊,聊驯兽师。
而这位公爵,刚才就站在他门口,用几句话赶走了政府的人,然后笑着说“我是来护短的”。
马歇尔抬起头,看着卡特先生!不,卡特公爵!
公爵依然微笑着,眼睛里带着那种温和的光。
“现在,”他说,“我们可以进去聊聊了吗?”
马歇尔侧身让开,卡特公爵从容地走进那间逼仄的小屋。
“请坐。”他有些结巴地说,“我……我去煮茶。”
公爵摆摆手:“不用忙,马歇尔先生。我不是来喝茶的。”
他在那把破旧的扶手椅上坐下,那是马歇尔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扶手已经磨得发亮。但公爵坐在上面,姿态依然从容优雅,仿佛那是上议院的真皮座椅。
马歇尔在他对面坐下,腰背挺直,手心还在冒汗。
公爵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吓着了?”
马歇尔老实地点点头。
公爵笑了笑,语气轻松:“正常。我第一次被他们找上门的时候,比你还慌。”
马歇尔愣了一下:“您也被找过?”
“当然。”公爵说,“世界一直在关注超凡者。华国有异管局,霓虹有阴阳寮,美丽坚国那边也在搞什么方舟计划。哪怕有夏国,就那个暴君建立的国度也有四夷馆。我们大英自然也有自己的部门,刚才见到的那两位,就隶属于特殊事件调查处。
不过我和大多数同类德鲁伊不太一样,没有家族的传承只当是病了,然后被注意到了。”
卡特公爵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
“一个公爵,躲在庄园里不敢见人。说出去肯定没人信。”
马歇尔听着,心里忽然轻松了一点。原来这位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公爵,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想通了。”公爵说,“与其躲着,不如面对。我主动联系了他们,亮出态度我可以配合。”
第209章 原因
马歇尔听着,心里的紧张又消退了几分。
“然后呢?”他问,“他们把您怎么了?”
公爵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意味。
“没怎么。喝茶,聊天,填了几张表。他们问我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我说,我想继续当我的公爵,继续在议会上班,偶尔去庄园里看看那些老橡树。不想被人当成异端,不想被人二十四小时盯着。”
他顿了顿。
“你猜他们怎么说的?”
马歇尔摇头。
“他们说:‘卡特先生,只要您保证不会危害社会,这些都可以商量。’”
公爵笑出声来,那笑声低沉而温和。
“我当时就想,原来他们也怕。怕我们这些人闹事,怕我们失控,怕我们变成第二个夏桀或者阿提拉。”
他看着马歇尔。
“所以我给了他们一个保证:我不会。然后他们就走了。之后每个月会有一个人来问我‘最近怎么样’,我就说‘挺好’。就这样。”
马歇尔愣愣地听着,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公爵说,“当然,前提是你是可控的。如果你表现出敌意,或者到处搞破坏,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看向马歇尔。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马歇尔坐直了身子。
公爵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拒绝配合,躲着他们。但他们会一直盯着你,你的生活会变得很麻烦。找工作,租房,甚至出门买个菜,都可能被偶然遇到。就算离开大英帝国,别的国度估计也差不多。”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主动配合,像我做的那样。让他们知道你是可控的,愿意遵守规则。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在我们的小圈子里交流互助。”
他放下手,看着马歇尔。
“我建议你选第二个。”
马歇尔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我需要做什么?”
公爵笑了笑:“周六先来参加沙龙聚会。认识一下大家,听听他们的经历。然后如果你想好了,我带你去见他们。就一次,填个表,签个字。以后每个月应付一下他们的问询就行。”
他顿了顿。
“当然,如果你不想见他们,也没关系。有我在,他们不会强行把你带走。但你的生活会一直有双眼睛盯着,你自己决定。”
马歇尔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我想去。”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坚定,“周六的聚会,我想去。”
公爵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
“很好。”他说,“那就周六见。”
他站起身,拿起手杖,准备离开。
但马歇尔没有动。
“卡特先生,”他忽然开口,“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公爵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当然。”
马歇尔犹豫了一下,然后问:“您为什么要建立这个小圈子?”
公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怕我有别的目的?”
马歇尔摇头:“不是。我只是……”他顿了顿,努力组织语言,“您是公爵,是上议院议员。您有地位,有资源,有权力。您不需要我们这些人。但您还是花时间、花精力,一个一个把我们找出来,组织起来。”
他看着公爵,眼神认真。
“我想知道为什么。”
公爵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回来,重新在那把破旧的扶手椅上坐下。
“这个问题,”他说,“值得好好回答。”
他想了想,然后开口。
“你知道我觉醒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马歇尔摇头。
“我是一个中年人了。”公爵说,“我有庄园,有爵位,有事业,有家庭。我的人生已经定型了,一切都在轨道上。然后某一天,我坐在老橡树下,忽然听见了那些树,那些草,那些风,都在对我说话。”
他顿了顿。
“我当时第一个念头是:我疯了。”
马歇尔点点头。他太懂那种感觉了。
公爵继续说:“我躲了一段时间。不敢告诉任何人,不敢出门,甚至不敢再去接触世界。我以为我得了什么怪病,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他看着马歇尔。
“然后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和我差不多的人。他告诉我,我没疯,我只是觉醒了。他告诉我,这世上还有其他人,也在经历同样的事。”
公爵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马歇尔轻声说:“像找到了家?”
公爵笑了。
“对。像找到了家。”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悠远。
“后来我又遇到了第二个,第三个。我开始想,还有多少人像我当年一样,一个人躲着,以为自己疯了?还有多少人,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你没疯,你只是不一样’?”
他看向马歇尔。
“这就是我建立这个小圈子的原因。”
马歇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您都找到了吗?”
公爵摇头。
“不可能全找到。官方尚且做不到,何况我呢?有些人躲得太深,有些人选择了另一条路,有些人——”他顿了顿,“有些人在觉醒的时候就承受不住,疯了,或者死了。”
马歇尔的心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