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现在开始。”
“射击场的详细报价单，列出来。”
马特愣了一秒，随即笑出一声，是那种被逼到死角反而觉得痛快的笑。
“现在？”
“趁咖啡还热。”
马特摇了摇头，抓起铅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两个人就着壁炉的火光，从射击场的土方量算起，一项一项的往下推。
挡墙用什么材料，排水沟挖多深，弹道安全区要留多宽。
每一个数字都要在马特的专业经验和苏维的预算框架之间反复拉扯。
马特报出一个数字，苏维就问能不能压。
马特说不能，苏维就问替代方案。
马特给出替代方案，苏维又问替代方案的耐久性和维护成本。
来来回回，纸上改了七八遍。
最终定稿的那张报价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修改痕迹。
总价：一百三十七万四千美金。
马特在最后一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苏维收起报价单，折好，放进牛皮纸袋里。
“我明天把预付款打到你公司账上。”
“收到。”
马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那我先回去，今晚得把施工排期做出来，赶在你汇款之前发给你确认。”
苏维起身送他到门口。
马特裹上厚重的冲锋衣，拉开大门。
屋外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壁炉的火焰猛的晃了一下。
“苏维。”
马特站在门廊下，回过头。
“嗯。”
“你今年多大来着？”
“二十一。”
马特的棕色胡须里挤出一声叹息。
“我干了二十年工程，盖过军营，盖过石油公司的中转站，也给费尔班克斯的富豪们建过度假屋。”
他拍了拍门框。
“但从来没有一个客户，在二十一岁的时候，坐在我面前，跟我谈一千万美金的工程。还是第一期。”
马特也没等他接话。
他压低帽檐，踩着积雪走向停在外面的皮卡。
发动机启动的轰鸣声在雪原上回荡了几秒。
两束车灯射向远方，然后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苏维关上门。
壁炉的火焰恢复了稳定的跳动。
棉花糖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到他脚边，用脑袋拱他的小腿。
“饿了？”
“嘤。”
苏维弯腰把这小东西捞起来，一边往厨房走，一边掏手机看了看时间。
第204章 第一个商单
手机屏幕上，时间跳到了晚上七点四十七分。
棉花糖又拱了他一下，这次用了牙。
“嘤——”
苏维弯腰把它捞起来。
白色毛团立刻缩进他的臂弯，粉色鼻头在冲锋衣拉链上拱来拱去。
“行了，给你弄。”
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块提前解冻的鹿肉碎。
接着切成小丁，拌了半勺鱼油，装进棉花糖的专用食盆里。
食盆刚放到地上，白色的毛团就从他怀里弹射出去。
四只爪子噼里啪啦的踩在木质地板上，脑袋一头扎进碗里。
吃得满嘴都是。
苏维拧开水龙头洗了手，他正准备给自己煮碗面，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不是短信，是电话。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苏维看了两秒。
他接了。
“你好，请问是苏维·杨先生吗？”
对面是一个女声，英语标准，语速偏快，带着职业性的热情。
那种热情经过训练，不冷不热，刚好让人不反感。
“我是。”
“苏维先生你好，我是北极星品牌的商务运营总监，我叫凯瑟琳·莫拉莱斯。”
北极星。
北极星户外。
苏维的手指在水龙头上停了一下。
这个牌子他不陌生，是北美中高端户外装备品牌，主打极寒环境下的冲锋衣和硬壳系列。
在阿拉斯加的户外店里，北极星的冲锋衣通常挂在最显眼的货架上。
单件零售价在五百到一千二美金之间，算不上顶级奢侈品牌，但在户外圈子里有相当的知名度。
凯瑟琳的开场白很流畅。
她先是表达了对苏维两个账号内容的关注，尤其提到了荒野造物主号上那条暴风雪采集泥炭藓的视频。
“说实话，我们的市场团队看到那条视频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凯瑟琳的语气里加了一丝私人化的成分。
“苏维先生，在零下二十度的暴风雪里，负重六十磅徒步一个半小时。这个画面比我们花八十万拍的广告片还有冲击力。”
苏维靠在厨房的灶台边，没插话。
他在等报价。
凯瑟琳果然进入了正题。
“我们希望和您进行一次深度合作。”
“具体形式是这样的：我们会提供一套完整的北极星极寒系列装备，包括我们今年主推的旗舰冲锋衣、软壳裤和保暖中间层。”
“作为合作内容，我们希望您专门制作一条视频，全程穿着并使用我们的装备，时长不低于五分钟。”
“视频中需要包含口播推荐环节，介绍产品的核心功能和使用体验。”
“作为回报，我们支付十五万美金的合作费用，装备全部赠送。”
十五万。
苏维在灶台边换了个姿势，把空着的那只手插进口袋。
十五万美金，对于一个粉丝刚过八十万的账号来说，这个数字放在行业里不算低。
很多同体量的创作者，接到五万块的单子就已经兴奋得睡不着了。
但凯瑟琳刚才说了什么？
专门制作一条视频。
全程穿着。
口播推荐。
时长不低于五分钟。
苏维把这四个条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专门制作一条视频，意味着这不是植入，而是定制。
整条视频都将为北极星服务，他的这个视频将会在观众面前变成一个广告位。
全程穿着这个还好，正常拍摄他也穿冲锋衣。
口播推荐，就是对着镜头念广告词。
不低于五分钟，放在一条十五到二十分钟的视频里，占比近三分之一。
苏维的脑子里迅速构建出一个画面。
他站在翡翠湖畔的雪地里，穿着一件崭新的North Star冲锋衣。
对着索尼FX3的镜头，说着“这件冲锋衣采用了三层GORE-TEX面料，防水透气……”
然后弹幕上会飘满恰烂饭，取关了，又一个卖身的字样。
苏维笑了一声。
这声笑不大，但凯瑟琳在电话那头听得很清楚。
“苏维先生？”
“凯瑟琳女士，我理解你们的诉求。”
苏维的语气没有任何不悦，但也没有了刚接电话时的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