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没办法接受这个方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方便问一下原因吗？”
凯瑟琳的反应很快，语气立刻从推销模式切换到了谈判模式。
“原因很简单。”
苏维用肩膀夹着手机，从碗柜里拿出一包挂面。
“我的荒野造物发了多少条视频，你们应该看过。”
“每一条都看了。”
“那你应该知道，我的观众为什么关注我。”
苏维把挂面拆开，抽出一把。
“他们关注的是暴风雪里的泥炭藓，是零下二十度手工拼接一面玄武岩崖壁。”
“是看一个二十一岁的人，在阿拉斯加的荒野里，用双手把一栋废弃木屋变成活的生态博物馆。”
他把锅放到灶台上，拧开火。
“他们不是来看广告的。”
“如果我发一条五分钟口播的定制广告视频，我不是在卖你们的冲锋衣，我是在卖我的账号。”
凯瑟琳没有立刻反驳。
苏维往锅里倒水。
“凯瑟琳女士，十五万美金对我来说确实是一笔钱。”
“但我花了大把时间建立起来的东西，不值十五万，它值得更多。”
水开始在锅底冒小泡。
苏维停了一下。
“当然，如果北极星有诚意，我不排斥合作。”
凯瑟琳立刻接住这个口子。
“您的意思是——”
“我可以在下一条视频里穿你们的冲锋衣。”
苏维把挂面下到锅里。
“正常拍摄，正常内容。视频中间可以植入一段介绍，但不能超过三十秒，并且不做口播，以画面展示为主。”
“整条视频的内容、节奏、剪辑风格，必须由我全权决定。”
“北极星在视频里出现的方式，要让观众觉得自然，而不是被塞了一嘴广告。”
凯瑟琳沉默了大概五秒。
苏维能听到电话那头有纸笔摩擦的声音，她在记录。
“苏维先生，我理解您对内容调性的坚持。但从品牌方的角度来看，您提出的方案在曝光度上——”
“曝光度取决于视频本身的质量，不取决于我念了多少遍北极星。”
苏维的打断干脆利落。
“你们花八十万拍的广告片，播放量多少？”
凯瑟琳没回答。
苏维也没追问，因为不需要回答，双方都清楚那个数字。
锅里的水翻滚起来，挂面在沸水中散开。
苏维调小火，从冰箱里翻出两颗鸡蛋和半棵白菜。
“我再多说一点。”
苏维把鸡蛋磕进碗里，单手搅散。
“我的观众群体画像，你们应该做过分析。”
“做过。”
凯瑟琳的回答快了起来。
“二十五到四十五岁的男性为主，集中在北美地区，消费能力中上，对户外运动和荒野生存有高度兴趣。”
“这不就是你们的目标客群吗？”
苏维把蛋液倒进锅里，用筷子快速搅了两圈。
“我穿着你们的冲锋衣，在暴风雪里背着六十磅的泥炭藓走了一个半小时。”
“这个画面比任何口播都管用。”
“观众不在乎我说了什么，他们在乎的是，这件衣服到底能不能扛住阿拉斯加的冬天。”
“我穿着它扛住了，这就够了。”
电话那头，纸笔的声音停了。
凯瑟琳换了一种语气，不再是商务总监的标准话术，而是真正在谈事情的人。
“苏维先生，我需要和市场总监确认一下调整后的方案。”
“但在此之前，我想先确认几个细节。”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两个人开始拉扯。
凯瑟琳退了一步，不要求专门定制视频，同意以苏维自有内容为主体。
但她也推进了一步，要求冲锋衣的出镜时间不低于整条视频的百分之八十。
并且，至少要有一个正面特写镜头，清晰展示品牌LOGO。
苏维接了百分之八十的出镜率，反正在阿拉斯加的冬天拍视频，他本来就全程穿冲锋衣。
但在LOGO特写上，他磨了五分钟。
最终的妥协点是：至少一个自然的镜头捕捉到LOGO，不刻意摆拍，但后期剪辑时必须保留。
凯瑟琳又提出视频时长不能低于十五分钟。
苏维没反对，他的常规视频本来就在十五到二十分钟之间。
关于介绍环节，两人磨了最久。
凯瑟琳最初坚持六十秒的产品介绍，苏维压到三十秒。
凯瑟琳退到四十五秒，苏维没动。
凯瑟琳在三十五秒上试探了一下，苏维还是说三十秒。
凯瑟琳问能不能口播。
苏维说他可以介绍，也会用画面展示，配字幕和旁白，融入视频整体风格。
但不会专门花上一段时间，去刻意进行介绍口播。
而是要求融入视频风格，显得自然。
凯瑟琳沉默了几秒，说可以。
然后是报价。
凯瑟琳报了十二万。
苏维把白菜撕成小块扔进锅里，没接话。
“苏维先生？”
“十二万，三十秒以上的品牌植入，十五分钟以上的完整视频，全程穿戴你们的旗舰冲锋衣。”
苏维用筷子把面条挑松。
“凯瑟琳女士，我的主号目前八十多万粉丝，单条视频均播在五十万以上。”
“暴风雪那条视频现在的播放量是多少，你应该比我清楚。”
“一百四十万。”
凯瑟琳脱口而出。
“一百四十万次播放，自然流量，零投流。”
苏维关了火。
“十万。”
“十万？”
凯瑟琳的音调微微升了一点。
“这比十二万还……”
“十万是底价。”
苏维把面条捞进碗里，浇上蛋花和白菜。
“但条件是，如果这条视频的播放量超过二百万，后续合作单价上浮百分之二十。”
“如果超过三百万，上浮百分之四十。”
“我给你们的不是一条广告，是一个入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将近十秒。
苏维端着面碗走到餐桌前坐下，把手机切换到免提模式，放在桌上。
棉花糖已经吃完了鹿肉丁，正用爪子拨弄空食盆，发出哐哐的声响。
“苏维先生。”
凯瑟琳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被壁炉的噼啪声衬着。
“我需要十分钟和团队确认。”
“不急。”
苏维挂了电话，开始吃面。
面条煮得刚好，鸡蛋花嫩，白菜甜。
热汤灌进胃里，一整天紧绷的肩颈终于松下来。
棉花糖叼着空食盆跑到他脚边，仰头看他，粉色鼻子上沾着一点鱼油的光亮。
“没了。”
“嘤。”
“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