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听听,你是如何在一片白雪中猎杀它的。”
“在这道菜被我咽下去的整个过程中,我要听到这段经历最血腥、最真实的完整回放。这才是这道菜能摆在我面前的核心,对吧?”
面对这位身价百亿老人的要求,苏维的肢体没有任何僵硬。
他只是从容的侧过身,单手随意的拉开旁边一张高脚木凳。
“毫无问题,查尔斯先生。您会如愿体验到阿拉斯加的风雪。”
苏维长腿一迈,稳稳的坐了上去。
洛朗见状,立刻心领神会的走到包厢角落的隐藏控制台前。
他在触控屏幕上快速滑动,按下了早已准备好的播放键。
一段节奏低沉、舒缓的大提琴曲,从四周顶级的隐藏式音响中如水般流淌出来。
那琴弦摩擦产生的厚重声调,完美的模拟了暴风雪在山谷中肆虐回荡的呜咽声。
苏维双手平搭在膝盖上,深邃的黑眸直视着查尔斯。
“那头熊,当地猎人给它起个代号叫缺耳,体重超过四百五十公斤,站起来高达三米。是一头真正统治着北坡之巅的王者。”
苏维开始讲述,他没有刻意抬高音量,但字句间的停顿极稳,吐字清晰。
“清晨的支柱山北坡,气温骤降到了零下二十二度。”
“风速八英里每小时,自西向东。它正处于冬眠前极度饥饿的暴食期,肾上腺素飙升,对周围百米内的一切细微声响,保持着最高级别的防备……”
苏维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查尔斯手中的银叉猛的刺下,挑起一片边缘微卷、滴落着金黄油脂的半透明里脊肉片。
石板的惊人余温通过金属叉柄,轻微且酥麻的传递到查尔斯的指腹上。
他看都没看旁边精致的佐餐海盐,直接将还在滋滋作响的肉片,一把送入口中!
同一时间,苏维的视线上方,两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淡金色字体悄然闪现:
【生活模组被动触发!】
【食补效果生效:勇气。】
【效果评估:加速食用者全身血液大循环,短暂且强力的驱散精神层面的迟疑,瓦解肉体细胞疲乏,唤醒远古基因中的掠夺本能。】
咔呲——
查尔斯的牙齿用力咬合,那薄如蝉翼却紧实无比的猛兽肌肉纤维,在齿间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没有他想象中野生动物的干柴发硬,更没有任何常温发酵可能带来的腐酸味!
那是极致的高温,将云杉松针的清冽寒风与极地蓝莓的狂野果酸,死死压缩封禁在了肉片的细胞深处。
当牙齿撕裂肉膜的刹那,所有的味道,在查尔斯的口腔里迎来了核爆!
一股强烈的鲜甜,混合着原始狂野的焦灼油脂香气,宛如海啸般疯狂的冲刷着他迟钝的味蕾。
苏维的讲述依然在应景的音乐中平稳推进:
“在齐膝深的积雪里追踪了四十五分钟,这是一场属于猎人和猎物的极限拉锯。每一次踩下去,都可能踏入致命的雪层陷阱。”
“我能清晰的闻到寒风中传来的浓烈腥膻气。那是它在巡视领地,是对所有生灵发出的、极具侵略性的死亡警告……”
“我端着步枪,在三百码外的断崖冰层上,趴了整整几小时。”
“直到它转身,用后背摩擦树干露出左侧弱点。我扣动了扳机,.300温彻斯特马格南子弹撕裂空气,彻底贯穿了它的侧胸腔。”
查尔斯的咀嚼动作突然猛的停顿了一下。
那块饱含着野性精华的肉,被他混合着疯狂分泌的唾液,狠狠咽下食道。
火热的肉块落入枯萎的胃袋——
勇气食补的隐藏效果,全面爆发!
一股极其狂暴、灼热的暖流,如同被重新点燃的蒸汽机熔炉,猛的从查尔斯的腹腔深处炸开,向着四肢百骸疯狂辐射!
咚!咚!咚!
查尔斯的心脏开始大幅度的加速跳动,那强有力的泵血感,立刻取代了属于老年人的沉闷与虚弱。
滚烫的血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刷着失去弹性的血管壁,犹如泄洪般一路逆流而上,直冲大脑皮层!
他感觉到常年折磨他的关节酸痛,在这一刻被尽数烧毁,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种被岁月消磨了三十多年的年轻气盛与强烈的征服欲,从骨髓深处不受控制的咆哮着翻涌上来!
呼——!
查尔斯猛的张开双眼,原本灰暗的眼白中布满亢奋的血丝,整个人如同猎豹般前倾。
由于动作幅度过于猛烈,他手里那把纯银餐叉脱手而出,当啷一声,重重的砸在面前的骨瓷餐盘边缘!
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幽静的包厢内突兀的炸响!
后排那两名如同雕塑的保镖,被这突如其来的异状惊动。
出于职业本能,左侧那个光头保镖身体一紧,大腿肌肉绷起,猛的向前跨了一大步!
他粗壮的手臂飞快的下探,五指成爪,直接死死的扣住了西装外套内侧的枪套边缘。
拇指已经摸到了格洛克手枪的金属卡扣。
只要查尔斯有任何被投毒的反应,或者表现出一丝痛苦,这名保镖会在0.5秒内拔枪,将两枚9毫米中空弹送进苏维的眉心!
在这极具死亡压迫感的僵持中。
坐在木凳上的苏维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在等待,他知道,勇气生效了。
为最需要的人,带来了他曾渴望许久的,属于年轻人的勇气。
“退后!谁他妈允许你们动了?!”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骤然炸响。
查尔斯猛的抬起左手,五指在半空中用力张开,向身后的保镖做了一个极其严厉的制止手势。
光头保镖的动作僵在半空,只能缓缓将手从枪套上移开,退回阴影中。
查尔斯的胸腔正大幅度的起伏,他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包厢里弥漫着松香的空气。
那股混杂在胃部的澎湃热量依然在持续发酵,疯狂的刺激着他枯竭的多巴胺分泌腺。
在吃下第一口时,他有怀疑过,这道菜里是不是添加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但很快,那种特殊的感觉。
绝对不是任何他已知的药物能够带来的。
这是一种,特殊的,纯粹的美食。
它带来的,只是属于食物本身的狂热。
这道美食,它和查尔斯以往品尝的任何食物都不同!
它带着情绪!它带着,他渴望了几十年,失去了几十年的东西!
他低头,死死盯着面前那块还在散发微弱热量的黑石板。
接着,他猛的抬头,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盯着苏维。
这简直完全颠覆了他几十年来的认知!
他每年花费千万美金聘请顶级医生,品尝各种延缓衰老的药膳。
可没有任何东西,能产生如此立竿见影、重塑灵魂般的肉体反馈!
这道充满野性与暴力的菜品,在他的身体里点燃了一场真实的极地大火。
它不仅焚毁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疲劳,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冲动。
他现在就想抓起一把霰弹枪,冲进冰天雪地里亲自去轰碎一头野兽的头颅!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复苏!
站在餐车旁的侍者们,双腿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着。
他们看着这位大亨,从进门时的刻板沉静,突然爆发出极具侵略性的亢奋状态,吓得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这和他们平时接待的那些端着红酒杯、细声细气的斯文吃客相比,简直就是两个物种!
主厨洛朗在旁边暗自捏了一把冷汗,指甲几乎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他可是亲眼目睹了查尔斯那道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是如何在三秒钟内被彻底轰碎的。
洛朗曾在听说过查尔斯的难缠,他会因为前菜酱汁的温度差了两度,就当场摔砸杯子,让整桌百万晚宴直接停摆。
但现在?
这位西雅图暴君竟然毫无形象的喘着粗气,连最基础的法式餐桌礼仪都彻底抛到了脑后。
洛朗转头看向依旧四平八稳坐在高脚凳上的苏维,内心涌起一股奇妙的感受。
原本他对这位荒野猎人还残留着一丝星级主厨的居高临下,但此刻,那一丝骄傲已经被碾成了齑粉。
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一个精通杀戮的猎手,他还是一个绝佳的厨师!
呼……呼……
查尔斯的呼吸终于在强烈的刺激后平复了一点。
他猛的伸出枯槁的手,一把扯过桌边折叠成天鹅形状的洁白餐巾,用力擦去自己唇边溢出的一滴油脂。
紧接着,价值不菲的餐巾被他像垃圾一样随手扔在地毯上。
他再次握紧了那把银质餐叉。
“三十年了……”
查尔斯将餐叉前端抵在桌面,用力往下压,锋利的齿尖与实木桌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喀声。
“整整三十年来,不管是在东京银座只对皇室开放的顶层会所,还是在巴黎那帮自命清高的米其林老头子的古堡里……所有端到我面前的食物,都在小心翼翼、摇尾乞怜的试图讨好我!”
查尔斯握着叉子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不断收缩。
他手背青筋浮现,血管里贲张的活力让他看起来像一头复苏的老狮子。
“他们把肉做得漂亮、切得柔软、炖得糜烂,生怕磕到了我这副老骨头,恨不得替我咀嚼后直接塞进我的喉咙里!”
查尔斯猛的直起腰,直视着苏维,双目爆发出极度狂热的兴致。
“但你给我的这块肉,它在反抗!!”
“它在我的嘴里挣扎,它用肌肉纤维和原始的野味向我宣战!”
查尔斯声音沙哑,却透着无与伦比的畅快。
“这是那头四百公斤的猛兽在死前残存的意志!而我,查尔斯,把它的意志彻底撕碎,并且连同它的力量一起吞了下去!”
不等任何人回应,查尔斯就将叉子再次探向石板。
他粗暴的扎起两片肉,连同垫底的松针一起,疯狂送进嘴里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