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川医生不太喜欢胡萝卜,但会假装自己不挑食。”
“啊?”
盐见贵之的表情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里又没有别人,想要控诉被上级医生欺压的辛酸血泪,可以说啊。
上方的见学室里。
今川织站在玻璃的后面,双手抱在胸前。
她听不见下面在说什么。
可她看得见。
做手术就好好做手术啊,聊天干什么?
筑波大学跟群马大学的关系,也没说熟络到这种程度了啊。
这个盐见贵之,该不会憋着坏吧!
不会有错。
平白无故把别人的下级医生拉上台,又在台上说话,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
她往前走了半步。
可玻璃还是玻璃,听不见就是听不见。
手术室里。
盐见贵之已经开始做血管重建。
大泽健一先从小腿取一段大隐静脉,准备倒置后作为桥接血管。
显微镜被巡回护士推了过来。
高崎国立医院这台手术显微镜,是高级货。
双目镜,脚踏调焦,同轴照明,还有给助手看的侧方目镜。
它能把一条细到肉眼只能勉强分清的血管,放大到医生可以看见内膜和针脚。
盐见贵之坐下。
桐生和介也将眼睛对上了另一侧的目镜。
镜下的世界一下子收紧了。
被修整过的尺动脉断端泡在生理盐水里,管壁泛着一点湿亮的白。
尺动脉那边的断端相对还能用。
盐见贵之没有逞强。
他选择先处理最有希望恢复掌弓灌注的那一路。
“微血管夹。”
“是。”
器械护士把夹子递来。
桐生和介已经把周围软组织往两边分开,留出一个刚够操作的窗口。
“再低一点。”
“好。”
桐生和介的拉钩落下半分。
盐见贵之先修整血管断端。
他做得很仔细。
显微镜下,9-0的尼龙线细得像一根黑色头发。
桐生和介从另一只目镜里看着,忍不住想起了今川织。
她喜欢先把空间收拾得更规整,再往里走。
盐见贵之更直接,看见哪边能下针,就顺着哪边把路打开。
可真要论到针尖落点、线结松紧,还有对血管脾气的拿捏,两个人并没有差出半档。
“拉近半分。”
“好。”
“这里别压。”
“明白。”
盐见贵之说一句,桐生和介的手就立刻跟上。
大泽健一心里更酸了。
显微镜没有第三个目镜,他这下是连看都没得看了,无能地站在一边假装看得认真。
过了不知道多久。
盐见贵之处理完动脉后,又吻合两条伴行静脉,建立回流。
最后几针落下。
“松夹。”
盐见贵之抬起手。
桐生和介却没有动,而是先看了一眼近端血管的方向。
“盐见医生,远端这里有一点扭。”
“嗯?”
盐见贵之停了一下。
显微镜下,他顺着桐生和介让开的角度看过去。
确实有一点。
如果现在松夹,血流也许能过去,但这样的扭曲,术后很容易出事。
“调整。”
“是。”
桐生和介把手里的牵拉方向改了一点。
盐见贵之重新摆正血管走向。
“松开吧。”
“是。”
这一次,微血管夹被打开。
血液一点点通过吻合口,没有明显漏血。
不过,远端一开始没有立即变好,手指的颜色还是差,指腹回弹也慢。
手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种等待最折磨人。
前面做得再漂亮,血过不去,一切都没有意义。
“温盐水。”
“是。”
桐生和介把温盐水递过去,又把小泉绘美的手掌托得高一点。
盐见贵之没有说话,眼睛盯着指端。
十几秒后。
指腹终于慢慢泛出一点颜色。
不是很好。
“再等。”
盐见贵之说。
又等了几分钟。
掌侧的颜色继续回来,指端回弹仍然慢,可已经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
大泽健一低低吐了口气。
他刚才一直憋着,自己都没发现。
“血供暂时过关。”
盐见贵之也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肌腱。
盐见贵之伸手要了新的针线。
“屈肌腱。”
“是。”
器械护士立刻递了上来。
他先按自己熟悉的津下缝合法处理了一条条件较差的肌腱。
手法很好。
既没有卖弄,也没有迟疑。
做完这一根后,他没有抓紧时间,接着做下一根,而是抬起头来。
“桐生医生。”
“是。”
“你来,先按津下缝合法做一根。”
盐见贵之语气平淡。
大泽健一愣了一下,偷偷看了这位讲师一眼。
不久前桐生和介在处置室里说的Tang法缝合,难道不打算用这个么?
那叫他进台是干嘛的?
不理解。
但也没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