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肌肉是暗红色,有些已经发灰。
伤口里还有细小的食物残渣、油污和清洗剂留下的黏腻痕迹。
盐见贵之站在主刀位置。
他没有急着动手,先把手术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大泽健一被挤到了二助的位置。
说实话,盐见讲师在台上向来不算好伺候的,给他当一助,压力其实一直都不小。
拉钩慢了,会被呵斥。
冲洗角度挡住视野,会被呵斥。
所以刚才被换到二助位时,心里已经默认了一件事。
这台手术的配合,多半会很生涩。
盐见讲师是不管年功序列的,只要在他的台上,他可不管你这个那个的,即便是助教授,也会被嫌弃。
盐见贵之伸手。
“刀。”
器械护士递了上来。
他先把明显已经没有希望的污染组织处理掉,动作很快,也很稳。
“拉钩。”
“是。”
桐生和介的手直接就到了。
盐见贵之视野一开,手里的刀就有地方走了。
“冲洗。”
“好。”
生理盐水从伤口边上斜着打进去。
角度很讲究,正好把血污推开,没有把本来就脆弱的断端冲得乱跑。
吸引器跟着压上来,位置也不碍事。
盐见贵之的眼神动了一下,嘴上什么也没说,继续往下做。
几分钟后,他又换了一个方向。
“这里。”
“是。”
桐生和介手中的器械已经顺着过去了。
两人的节奏越来越快。
盐见贵之的手很稳。
他下手很快,也没有多余动作。
坏死的组织被一点点清掉,能留下的部分也被小心保住。
这种伤最怕两件事。
留得太多,感染会把后面所有修复都毁掉。
切得太狠,病人以后连恢复功能的本钱都没有。
几分钟后。
大泽健一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他下意识等了两次,等盐见贵之什么时候开口说出那句“慢了”或者“挡住了”。
可始终没能等到。
就像那天的大雨里,自己在楼下等着的她。
盐见贵之也感觉到了。
刚想看深一点,拉钩已经轻轻把软组织抬开。
正准备换角度,桐生和介的手已经往后退了半寸,空出刚够他进手的位置。
这不是讨好。
认真地说,讨好的人会过度积极,反而烦人。
又过了十几分钟。
盐见贵之开口说话的机会越来越少。
弯盘里的废弃组织越来越多。
原本乱成一团的创面,总算被清出了些层次。
手术野里,坏死组织一层层清出去,能保住的尽量留下,不能留的也没有勉强。
终于,探查进入到更深处。
正中神经的走行总算露出来一段。
“好视野。”
盐见贵之终于忍不住低声感叹道。
桐生和介附和了一句,把吸引器再偏开一点,让镊子能更方便地伸进去。
盐见贵之把那段神经周围的血污拨开。
大泽健一在旁边看着这两人的配合,多数时候只剩下帮忙维持无菌的工作,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了。
明明是自己先来的。
明明是自己跟盐见医生的台最多。
怎么会这样……
“集中。”
盐见贵之没有抬头。
“是。”
大泽健一心中委屈不已,但还是立刻打起精神来。
盐见贵之没有再训他。
这台手术还早,没人有空照顾一个小小专门医的情绪。
清创探查还没结束。
“标记线。”
“是。”
器械护士把线递过去。
盐见贵之把能确认的断端先做了标记。
桡动脉断端情况不好,尺动脉那边还有一点希望。
神经断端也陆续被找出来。
盐见贵之看了一眼手术野中被暴露出来的桡骨远端的骨折,伸出手来。
“克氏针。”
“是。”
护士立刻递上针和电钻。
在做功能重建前,要先恢复前臂长度和轴线,所以用克氏针做临时骨性稳定。
桐生和介也已经把小泉绘美的前臂托到合适高度。
腕部轻轻垫起,手掌微微向外转开。
盐见贵之刚抬手,大泽健一就看见他又轻轻把手掌角度往外送了一点。
动作幅度很小。
小到旁人可能会觉得只是扶了一下。
可针道立刻开出来了。
骨端贴回去,前臂的轴线也稳住了。
盐见贵之一针进去,第二针跟上,很快完成临时骨性稳定。
不必纠正,不必多说。
“桐生医生。”
盐见贵之忽然开口。
“是?”
桐生和介疑惑了一下。
他现在扶着前臂远端,指腹压在无菌巾外侧,手腕只往尺侧让了一点点。
这个角度适合进针。
如果牵拉方向不对,骨端会顶住,软组织会紧,整个手术野都会变得别扭。
除非是主刀医生的水平不行。
“在群马大学待得怎么样?”
盐见贵之这个问题来得很奇怪。
在手术台上是可以聊天的,但这种询问别人的医局生活,多少有点不合时宜。
桐生和介倒也不在意。
“很忙。”
“这在哪里都一样,哪里的医生都很忙。”
“食堂的咖喱有点咸,医局的冰箱经常被市川医生塞满便利店饭团。”
桐生和介随口说了句。
“还有呢?”
盐见贵之手上动作没停。
这不是他想听到的。
桐生和介认真地想了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