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倾过身子,再次伸手去够那个放在坐垫边缘的黑色遥控器。
“等你看完五分钟,广告都要进两次了,给我啦。”
“哎,别抢别抢。”
山田诚赶紧保护遥控器。
两人的手在矮桌上方来回推拉着。
不知道是谁的手指一滑,不小心碰到了上面的频道切换键。
电视上的棒球比赛转播,被立刻切断了。
短暂的雪花点闪烁了一下。
随即跳到了群马电视台的晚间新闻频道。
“接下来,是一条特别报道。”
“近期备受瞩目的国民医生,桐生和介……”
沉闷的播音腔在起居室里响起。
山田由美原本正在用力争抢的手,立刻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来,双眼直直地看着电视。
山田诚本来还在用力往回扯,妻子的这一松手,他整个人差点往后仰倒过去。
“喂,你干什么啊?”
山田诚稳住身体,正要把频道切回棒球比赛。
“等一下。”
山田由美伸出手指,指着电视。
“行吧,让我看完这条新闻,等这个放完,遥控器就归你。”
她退让了一步。
她其实不怎么关心医疗新闻。
但那个在灾区里连轴转救人、在毒气事件里指挥若定的国民医生,她是知道的。
那是连邻居大妈聚在一起聊天时,都会忍不住夸赞几句的。
山田诚下意识地想反驳。
但听清妻子是妥协后,愣了一下。
“这可是你说的。”
他也就把准备按下遥控器的大拇指收了回来。
“我说话算话。”
山田由美轻哼一声。
电视画面从演播室切到了外景。
沼田市综合医院的大门外,大村勇介拿着带有电视台台标的麦克风,站在镜头前。
紧接着,出现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
“……”
“大家评评理啊!”
“我交了几十年的保险,现在想来开点常用的药,他们竟然把我往外赶!”
“……”
他脸色涨红,激动地控诉着,看起来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不是商店街的铃木会长吗?”
山田诚认出了画面里的人。
毕竟都在一个市区生活,他去那五金店里买过好几次工具。
“还真是。”
山田由美也认了出来。
记者大村勇介举着带有群马电视台标志的话筒。
“为了探寻真相。”
“我们决定进入医院内部,找相关的负责人要个说法。”
他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紧接着,画面变成了晃动的视角。
跟随着记者的脚步,直接冲进了救急外来的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
导诊护士被吓得连连后退。
画面一阵摇晃之后,对准了分诊台后的高桥俊明。
他有的解释被剪辑得支离破碎。
只留下了那句“我们通常会建议患者前往更合适的普通门诊或诊所。”
断章取义得十分明显。
但对于电视机前的普通观众来说。
他们只看到了一个医生在用冰冷的规定,拒绝给一个满脸委屈的老爷爷看病。
山田诚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也太过分了吧。”
“铃木会长多大年纪了,去医院拿个药而已,怎么就不给看了。”
“这群当医生的,平时一个个高高在上也就算了。”
“现在连人情味都没有了。”
他开始替这位老头打抱不平。
尽管平日里对方也没有给他打过折,但同理心,就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被激发出来。
“医院肯定有医院的规定啊。”
山田由美随口反驳了一句。
“而且,这个新闻一看就是剪辑过的。”
“你看刚才记者,咄咄逼人的。”
“换作是你,有个举着话筒的人突然冲到你上班的地方,大声质问你。”
“你会给他好脸色看吗?”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
作为经常看各种家庭伦理剧和日间主妇档节目的观众,对这种矛盾冲突,有着极强的直觉。
山田诚觉得就算是这样,也有点说不过去。
不过,还没等他说点什么。
后面的画面又一转。
变成了记者在救急外来里面追问桐生和介的场景。
画外音中,播音员开始用痛心疾首的腔调,念着那些事先写好的新闻稿。
各种质疑医德的词汇,不断地抛出来。
山田由美一脸期待地看着电视。
如果是桐生医生在的话……
在她的心里,那样一位在灾难面前逆行的医生,肯定会主持正义,替那位老人家讨回公道的。
然而……
她却只能听到桐生和介那冷漠的嗓音。
“去叫保安。”
“把这几位无关人员请出去。”
“如果他们拒绝,就直接报警,以妨碍公务处理。”
这么简单的几句话。
再加上他那转身离开的背影,保安上前阻拦记者的混乱场面。
山田诚重重地拍了一下矮桌。
桌上的啤酒罐跟着晃了晃。
“太过分了!”
“这就是那个被人夸上天的国民医生?”
“这是什么态度!”
“铃木会长就算有不对的地方,也不该被这样对待啊。”
他语气里的愤慨已经完全盖不住了。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赶出门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山田由美有些错愕地坐在坐垫上。
她看着电视机里切回了演播室的画面,播音员还在那里继续声讨着。
桐生医生的反应,实在是,出人意料。
直接赶人。
一句话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在普通的民众眼里,这样的举动看起来是十分不讲情面的。
山田由美轻轻地咬了咬红唇。
难道电视上说的是真的?
桐生医生真的是个仗着名气就随便欺负病人的坏医生?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