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做预算不是往小了做?
谁的预算不是一加再加?
今年能拨付一百亿円来铺开摊子,那明年也会再批一百亿円来维持摊子。
藤井院长把茶杯放下,看了一眼黑田部长。
“高崎市毕竟是在群马县的地界。”
“那是群马大学的老家。”
“他们在那里有很多利益相关的人脉,去到人家的主场,你们小心应对。”
他开口提醒了几句。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在座的人都听得清楚。
黑田部长倒是没把这个太放在心上。
“院长放心。”
“群马大学毕竟是传统医局。”
“大概还是效率低下的那套做派,就算是在灾害抢救中,医生也还要看上级的脸色行事。”
“一遇到没有预演过的情况,就全乱了。”
刻板印象是有原因的。
一贯以来,旧制大学医院的医生们早已经习惯了按照年功序列在底下论资排辈。
所有的决策权都集中在上面。
下面的专门医和专修医日常就是听命行事。
一旦遇到了胸腹联合伤或者是多发骨折休克,大概还是会先去打电话,向上级医生请示手术方案。
等到把病情汇报完毕,得到那边的操作允许。
伤患身上的血大概早就流干了。
他知道那个什么国民医生。
但医疗救治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游戏,就算是他的技术再好,一个人又能救多少个重症伤员?
对方或许在整形外科上小有声望。
但归根结底,也只是个专修医,在整形外科上,他或许说话有用。
但换到了普外科或者脑外科呢?
那些讲师和专门医们,又凭什么要听他一个刚毕业一年,实际连手术台都没上过几次的?
等到同时送来十个、二十个多发伤患者时。
没有成熟的检伤分类。
没有标准化抢救流程。
届时,也只能在急诊大厅里跟其他人互相推诿责任。
“我们靠的是客观数据和标准化预案。”
“因此,不存在效率上的短板。”
“医生们根本不用等批示,只要数据对上了,马上就能将病人推进手术室。”
黑田部长顿了一顿,便继续说。
“至于独协医科大。”
“听说理事会直接批了一笔数额不小的款项,采购了许多的进口医疗耗材和手术器械。”
“但医疗急救不是最终还是要看医生。”
“再好的耗材到了医生的手里,也只是让现场变得更加忙乱而已。”
“没有约束的急救体系,就是一盘散沙。”
他分析得十分透彻。
会议室里的人对此都表示赞同。
这种由上至下的统括管理,让各医局失去了部分决定权的同时,也省下很多不必要的沟通成本。
在和外院竞争时,也是可以暂时妥协的。
后续又讨论了几项既定议程。
藤井院长看差不多了,便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那就按照这个计划推进。”
“本周五之前,把人员名单和设备清单整理出来,交给医务局统一调度。”
“散会。”
他宣布了会议的结束。
众人纷纷起身,拿着各自的文件夹,走了出去。
第340章 要个说法
一个非常普通的工作日下午。
群马电视台的办公区里,传真机正吐出一份份无人问津的新闻通稿。
大村勇介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一眼刚送过来的收视率报表,忍不住叹了口气。
数字很难看。
不管是早间新闻还是晚间报道,收视率始终在个位数徘徊,有时候甚至连五个百分点都不到。
本以为就在谷底,再怎么样,都是在向上了。
结果不是这样的。
就这收视率,还能继续往下跌。
在这里做新闻记者,真是一件让人提不起干劲的事情。
日子真的很难过。
东京那些财大气粗的全国性大电视台,不是在播报着各种惊天动地的大新闻,就是在准备的路上。
而他们群马电视台呢?
要预算没预算,要资源没资源。
每天的新闻内容,不是哪里的大白菜丰收了,就是某条乡间公路因为大雨塌方了半米。
谁会愿意看这些无聊的东西啊。
收视率上不去,赞助商的广告费自然就少。
台里的经费也是一砍再砍。
要是再拿不出什么能吸引眼球的爆炸性新闻,那下个月的预算,又要少掉一截。
真是个倒霉的工作。
“头疼。”
大村勇介嘟嚷了一句。
这时,新闻部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了。
前台的女职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记录单,径直走到他的办公桌前。
“大村前辈,外面有个人非要见您。”
“谁啊?”
大村勇介揉了揉太阳穴,本来想拒绝。
这年头每天来电视台告状的人太多了,多半是邻里纠纷或者自己买东西吃坏了肚子。
女职员看了看手里的单子。
“自称是沼田市本町商店街的会长,铃木桑。”
“哦,是他啊。”
大村勇介是认识他的。
台里经费不够的时候,他还去采访过,从那老头手里弄了一笔广告费回来。
“他是有什么事吗?”
“说是要曝光本地医院的恶劣行径。”
“唔?哪个医院?”
他问了一句。
如果是个不知名的小诊所,就直接打发走。
“沼田市综合医院。”
“哦?”
大村勇介稍微坐直了身子。
沼田市综合医院好歹是那片区域的核心医疗机构,倒是能做个几分钟的民生报道。
聊胜于无。
总比去拍乡下大白菜要强得多。
“把人带到会客室吧。”
“对了,麻烦你告诉他,我还有点事,等会儿就来。”
他点了点头。
当然,这只是个摆摆架子的说辞罢了。
十分钟后。
在电视台的接待室里。
一个年纪颇大的老头,双手拄着一根普通的拐杖,正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这就是之前在救急外来,被市川明夫劝去诊所的本地商店街老板。
他在町内会里向来是说话很有分量的。
走到哪里大家都客客气气的。
结果去医院看病,竟然被人三言两语给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