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了沼田市综合医院的名字。
坐在前排的司机很是健谈,一路上都在说着最近天气变暖,游客开始多起来之类的话题。
新井光看着计价器上跳动的数字。
想着等下一定要拿收据。
他那女儿的偏差值实在有点低,下个月必须要去上补习班了。
老婆这两天正抱怨开销太大。
那点工资,除了还房贷,根本剩不下多少。
要是不能趁着出差的机会多报销几笔,这日子真没法过。
车子在医院大门前停下。
他付了车费,接过收据,仔细塞进钱包的夹层里。
两人一起走进门诊大厅。
大厅里人不少。
不过,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请问,伊藤事务长在吗?”
松本木隆走到导诊台前,客气地问了一句,接着就把来意说了出来。
没过多久。
伊藤事务长就从小跑着过来了。
“松本课长,新井审查官。”
“欢迎欢迎。”
“实在是抱歉,不知道两位乘坐的是哪一班电车,不然我就派车去车站接了。”
他满脸堆笑,连连鞠躬。
地方医院的事务长,对于这些从县里下来检查的官员,向来是得罪不起的。
“事务长客气了。”
松本木隆也回了一个得体的笑容。
“我们也是照章办事。”
新井光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听起来像是个秉公执法的严苛官僚。
“是,是。”
伊藤事务长连连点头,走在前面。
三人穿过走廊。
来到了行政办公区的一间接待室里。
伊藤事务长亲自动手,用茶壶倒了两杯热茶,分别端到两人面前。
“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哪里。”
新井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茶的味道一般,大概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袋装茶。
他心里稍微嘀咕了一下。
这也太不会做人了。
上面下拨了那么多专项补助,招待他们这些来视察的县厅人员,连点像样的茶叶都不肯拿出来。
一番寒暄之后。
松本木隆将公文包的搭扣打开,从里面抽出了一份牛皮纸文件夹。
“事务长,那我们就谈点正事吧。”
“在电话里,您也大概了解过我们这次来的目的了。”
“上面对沼田市综合医院这次作为前哨站的试行工作,是非常重视的。”
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是。”
伊藤事务长回答得很是顺从。
他在医院里不管看病,只管行政和账本。
听到上面又发了新文件,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每次这种指导意见落到地方医院头上,多半是要卡紧各种费用的报销口子。
他拿起文件夹来。
看了下。
里面的内容,无非就是对资金发放的管控细则,以及各种耗材报销比例的重新核定标准。
那天收到的文件,尽管也提到了这方面的内容。
但重点还是在病人的救治和转运上。
“麻烦您把最近接收的几例重患转运单,还有救急外来那边的耗材使用记录,拿来让我们看看。”
新井光把话说得十分客气。
伊藤事务长赶紧应下,拿过座机电话,拨了个内线号码。
没过多久。
接待室的门被敲响了。
走进来的是中岛良平医生,手里抱着厚厚的一大摞登记簿。
桐生医生是不可能来应付这些官僚的。
这种迎送往来的差事,自然就落到了他身上。
“打扰了。”
中岛医生显得有些拘谨。
他把那一摞文件放在了接待室的宽大茶几上。
“这是最近一周的重症伤患接收转运记录,还有处置室那边的物料支领单。”
“都在这里了。”
他说完,又看了看伊藤事务长,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留下。
“麻烦了。”
新井光往前探了探身子。
“中岛医生去忙吧,这些资料暂时先放这里。”
伊藤事务长回头交代了一句。
门被轻轻关上。
新井光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台账。
他翻看得很仔细。
救急外来使用的用的钢针、石膏绷带、大号外固定钳,一笔笔都记在上面。
里面倒也没有什么问题,都合规。
只是,他一边看,一边假装心不在焉地开口。
“伊藤事务长。”
“我们社会保险局那边,最近收到了你们这边提交上来的账单。”
“有几份,比较特殊啊。”
“我记得,好像是有一起断指再植,和两起涉及多根神经吻合的前臂砍伤?”
“都使用了大量的微创缝合线和高价耗材。”
“这些东西。”
“放在群马大学附属医院本部,那是完全合乎规格的。”
“但出现在一家连三级急救中心都算不上的地方综合医院账面上,就有点……”
“突出了。”
他最后还是斟酌了下用词。
这就是典型的官僚。
地方医院就该有地方医院的样子。
做超纲的手术,用超纲的材料,报销系统里是很难找对应名目批钱的。
伊藤事务长赶紧陪笑。
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桐生和介来这里之后接手的急患,手术做得很漂亮,连警察署长都亲自来道谢了。
这这没用。
没对上名目,就是不批钱。
最后,医院就要自己垫付这笔亏空。
“新井审查官,当时情况确实紧急,都是因公负伤的警员。”
“桐生医生是从本部派来支援的医生,有执刀权限。”
“于是,就直接在院里做了手术。”
他解释一下当时的无奈。
“我理解你们有难处。”
新井光却没有松口的意思。
“可是规矩在那。”
“如果在社会保险的审查目录里找不到合适的对应项,哪怕你们人救活了,这笔钱也是很难发下来的。”
这倒不是他在故意刁难。
因为这就是他每天都在干的事情,那能算是故意?
找找毛病,退回几份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