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整形外科的部长,高木隆。
前面的要求还好说,但后面的,就是在削减他们这些具体干活的医局的自主权了。
在过去的日子里。
要是骨盆摔得粉碎的伤员送进来,那肯定是要靠他们第一外科的人拿钢板和螺钉去修复。
什么时候该打麻药,什么时候该上手术台,全凭他们自己评估。
现在到了高崎那边,反倒要受急诊科的那些人差遣了。
这算哪门子的规矩。
高木部长双手放在会议桌上,出了声。
“黑田部长。”
“如果有明显的开放性骨折和大出血呢?”
“难道我们整形外科就只能在旁边干看着,等那两位急诊的专门医做决定?”
“那不是耽误事吗?”
这在临床上也不是什么罕见的情况。
既然有规矩,那就先把责任分个清楚明白,别万一出了问题,还要他们去背黑锅。
对此,黑田部长早就有了准备。
“是的。”
“所有派往高崎的医生,都要遵循标准化的伤情评估和复苏步骤。”
“不管是处理骨折还是腹腔出血。”
“在面对伤员的最初十分钟内,必须完全按照既定的清单执行操作,优先保证生命体征的稳定。”
这是非常典型的美式分工。
在这种模式下,急诊医生的权力确实被放大了。
这也是摒弃传统讲座制,在新构想大学才能够推行下去的协作模式。
高木部长不说话了。
他自然也清楚急救现场是有多乱的。
真到了那种紧急时刻,这可不是一两句流程的规定就能左右得了的。
藤井院长坐在首位,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
他很清楚底下人的这些想法。
但这无所谓。
只要能成为北关东的重度外伤救治中心,哪怕是让他去听一个专门医的话,也不是说没得商量。
藤井院长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
厚生省那百亿円的专项助成金,听起来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但其实也就是初期建设的费用而已。
整个医疗体系一旦真的照着这个架子搭起来了,那花钱的地方就多了去了。
每天的设备维护。
大量进口抢救耗材的填补。
高强度运转下医护人员的额外津贴补贴。
还有那些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每天靠高价药续命的无主病人产生的坏账。
一百亿円扔进去,估计连个大水花都见不到几个。
这是大家都能预料到的。
甚至于厚生省的那些官僚们也知道这一点。
谁做预算不是往小了做?
谁的预算不是一加再加?
今年能拨付一百亿円来铺开摊子,那明年也会再批一百亿円来维持摊子。
藤井院长把茶杯放下,看了一眼黑田部长。
“高崎市毕竟是在群马县的地界。”
“那是群马大学的老家。”
“他们在那里有很多利益相关的人脉,去到人家的主场,你们小心应对。”
他开口提醒了几句。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在座的人都听得清楚。
黑田部长倒是没把这个太放在心上。
“院长放心。”
“群马大学毕竟是传统医局。”
“大概还是效率低下的那套做派,就算是在灾害抢救中,医生也还要看上级的脸色行事。”
“一遇到没有预演过的情况,就全乱了。”
刻板印象是有原因的。
一贯以来,旧制大学医院的医生们早已经习惯了按照年功序列在底下论资排辈。
所有的决策权都集中在上面。
下面的专门医和专修医日常就是听命行事。
一旦遇到了胸腹联合伤或者是多发骨折休克,大概还是会先去打电话,向上级医生请示手术方案。
等到把病情汇报完毕,得到那边的操作允许。
伤患身上的血大概早就流干了。
他知道那个什么国民医生。
但医疗救治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游戏,就算是他的技术再好,一个人又能救多少个重症伤员?
对方或许在整形外科上小有声望。
但归根结底,也只是个专修医,在整形外科上,他或许说话有用。
但换到了普外科或者脑外科呢?
那些讲师和专门医们,又凭什么要听他一个刚毕业一年,实际连手术台都没上过几次的?
等到同时送来十个、二十个多发伤患者时。
没有成熟的检伤分类。
没有标准化抢救流程。
届时,也只能在急诊大厅里跟其他人互相推诿责任。
“我们靠的是客观数据和标准化预案。”
“因此,不存在效率上的短板。”
“医生们根本不用等批示,只要数据对上了,马上就能将病人推进手术室。”
黑田部长顿了一顿,便继续说。
“至于独协医科大。”
“听说理事会直接批了一笔数额不小的款项,采购了许多的进口医疗耗材和手术器械。”
“但医疗急救不是最终还是要看医生。”
“再好的耗材到了医生的手里,也只是让现场变得更加忙乱而已。”
“没有约束的急救体系,就是一盘散沙。”
他分析得十分透彻。
会议室里的人对此都表示赞同。
这种由上至下的统括管理,让各医局失去了部分决定权的同时,也省下很多不必要的沟通成本。
在和外院竞争时,也是可以暂时妥协的。
后续又讨论了几项既定议程。
藤井院长看差不多了,便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那就按照这个计划推进。”
“本周五之前,把人员名单和设备清单整理出来,交给医务局统一调度。”
“散会。”
他宣布了会议的结束。
众人纷纷起身,拿着各自的文件夹,走了出去。
第340章 要个说法
一个非常普通的工作日下午。
群马电视台的办公区里,传真机正吐出一份份无人问津的新闻通稿。
大村勇介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一眼刚送过来的收视率报表,忍不住叹了口气。
数字很难看。
不管是早间新闻还是晚间报道,收视率始终在个位数徘徊,有时候甚至连五个百分点都不到。
本以为就在谷底,再怎么样,都是在向上了。
结果不是这样的。
就这收视率,还能继续往下跌。
在这里做新闻记者,真是一件让人提不起干劲的事情。
日子真的很难过。
东京那些财大气粗的全国性大电视台,不是在播报着各种惊天动地的大新闻,就是在准备的路上。
而他们群马电视台呢?
要预算没预算,要资源没资源。
每天的新闻内容,不是哪里的大白菜丰收了,就是某条乡间公路因为大雨塌方了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