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后悔没留在东京了?”
冷哼一声后,她把头偏了过去。
不想再看他。
那个中二病麻醉医才刚来报到,他就开始扯什么东京大学。
肯定是看到了那个白石红叶,看到那位大小姐,从东京追到了群马来,心里开始后悔了吧。
开始觉得东京大学医学部,觉得那扇赤门,才更适合自己。
“前辈又在乱讲了。”
桐生和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要是后悔,当初就不会坐上那趟回群马县的新干线。”
“也不会在这里跟你说这些。”
他的视线落在今川织的侧脸上。
“我只是觉得。”
“既然拿起了手术刀,那就不该给自己设限。”
“创伤骨科也好,关节置换也好,甚至是脊柱外科。”
“我都想试一试。”
“我都想做到最好。”
桐生和介把话说得很直白。
既然要在这座医院里站稳脚跟,要把上面那些挡路的人一个个赶下去。
那手里的牌,自然是越多越好。
今川织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回过头来,重新打量着他。
野心还真是不小。
在水谷光真的手底下做创伤和关节还不够,连武田裕一的脊柱地盘都想去碰一碰。
不过……
这倒也确实符合他的性格。
一个敢在学会闭幕式上对着全国整形外科教授说损伤控制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只做个普通专修医。
“那这跟恶龙有什么关系?”
她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桐生和介顺手从桌上拿过一张空白的处方笺。
“笔。”
他伸出手来。
今川织把刚刚擦干净的圆珠笔递给了他。
“这是人体的脊柱。”
桐生和介在纸上画了一条弯曲的线。
“颈椎七节。”
“胸椎十二节。”
“腰椎五节。”
“再加上骶骨和尾骨,一共三十三节椎骨。”
“它们一节一节地紧密串联在一起。”
“支撑着整个身体的全部重量。”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笔在那条线上点出了几个位置。
“前辈你看。”
“这不就像是一条盘踞在人体内部的大龙吗?”
“如果这条脊柱出了问题。”
“不管是变形、压迫,还是骨折。”
“这条支撑身体的大龙,就变成了会折磨人的恶龙。”
这是个很形象的说法。
桐生和介认为自己的推测是很合理的。
收束世界线的条件,既然和今川织、白石红叶相关,那肯定就是落在临床上的。
跟恶龙相关的,也就只有脊柱了。
今川织垂下眼帘,看着纸上那条用黑色墨水画出来的弯曲线条。
确实有点像。
但她依然不觉得这个比喻有多好。
“所以呢?”
今川织伸出两根手指,把那张处方笺推了回去。
“那些大手术一台要做上好几个小时。”
“稍不留神就会碰伤神经根,导致病人瘫痪。”
“风险太大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
今川织看着桐生和介的双眼,表情认真。
“那是武田助教授的地盘。”
“所有的脊柱病人,从门诊到病房,都是他手底下的医生在管。”
“你和我,都是跟着水谷助教授的。”
“连病人的病历夹都摸不到。”
“你有兴趣又怎么样?”
“难不成,你要去给武田助教授当牛做马,求他让你上台拉个钩?”
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医局里的派系壁垒,比防波堤还要坚固。
武田裕一是靠着脊柱手术在第一外科里立足的。
那是他的自留地。
连水谷光真平时都插不进去手。
一个刚转正没多久的专修医,还是水谷光真派系的人,想去碰脊柱手术?
有点痴人说梦了。
除非能找到个像安田太太那样的病人,死活要转过来。
问题是。
她今川织既没有助教授的头衔,手上的脊柱手术功夫,又是那种能用,但平平无奇的程度。
“当然不是。”
桐生和介把圆珠笔放下。
“我打算自己主刀。”
“啊?”
今川织看着他,瞪大了双眼。
“你疯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桐生和介的额头。
没有发烧啊。
“你连最基本的脊柱解剖层次都没碰过,就想主刀?”
“那可是脊髓。”
“手术刀稍微偏一毫米,病人下半辈子就只能躺在床上了。”
“真出了医疗事故。”
“别说水谷助教授了,就连西村教授都保不住你。”
这不是在吓唬他。
作为一名合格的专门医,今川织对各种手术的风险有着极度清晰的认知。
这也是她不爱碰脊柱手术的原因。
风险太大。
“前辈,你先别急。”
桐生和介把她的手拿下来。
“我说的不是那种高难度的减压或者融合手术。”
“我还没那么不自量力。”
他把那张画着线条的处方笺推到一边。
“我想做的,是脊柱内固定取出术。”
今川织愣了一下。
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术式的名字。
“你是说……”
“把以前做过脊柱手术的病人,背上的那些钛合金螺钉和连接棒取出来?”
她确认了一遍。
“对。”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其实,这甚至都算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脊柱手术。
病人的骨折或者是脊柱融合愈合之后,原本打进去的那些金属钢板和钛合金螺钉,就完成了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