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低血压,术后醒来可能会出现认知功能障碍。”
她给出了自己的安全底线。
今川织坐在对面听着。
四十分钟。
对于一个熟练的专门医来说,完成髋臼打磨和假体安装,完全足够了。
“麻醉方式呢?”
今川织继续问。
“硬膜外阻滞复合全身麻醉。”
白石红叶没有犹豫。
“单纯全麻的话,用药量太大,老人家苏醒慢,而且术后容易发生深静脉血栓。”
“加上硬膜外阻滞,不仅可以减少全麻药的用量。”
“更重要的是,手术结束后,可以保留硬膜外导管,直接连接镇痛泵。”
“这样,病人术后就不会觉得太疼,第二天就能配合做早期康复训练。”
无懈可击的方案。
从术中控制到术后镇痛,每一步都考虑得十分周全。
“没有问题。”
今川织找不到反驳的点,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术中,我会尽量缩短操作时间。”
“那就好。”
白石红叶合上文件夹。
她站起身,把刚才用来做标记的圆珠笔插进刚换上的白大褂口袋里。
“勇者大人,我先去病房了。”
“还要去看看病人,顺便把麻醉知情同意书给签了。”
她对着桐生和介挥了挥手。
术前访视。
这确实是个很重要的流程,可不只是去病房里让患者签个麻醉知情同意书。
麻醉医还要亲自评估患者的气道情况。
看看有没有松动的牙齿,脖子能不能充分后仰。
这直接决定了气管插管的难度。
还要去摸一摸患者背部的脊椎间隙,看看骨质增生严不严重,穿刺针能不能顺利打进硬膜外腔。
“等一下。”
今川织却忽然叫住了她。
白石红叶停下脚步,一脸疑惑地回过头来。
“那是我的笔。”
今川织面无表情,指了指她的胸前。
白石红叶低下头看了一眼,想起来这确实是刚才做笔记的时候,顺手从旁边的桌上拿来的。
“抱歉,顺手了。”
她笑了笑,走回来,将笔递了过去。
今川织接过来。
是一支医院里最常见的黑色百乐圆珠笔,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号。
但她就是认得。
“拿别人东西前,最好先打个招呼。”
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片酒精棉片,撕开包装,仔仔细细地把笔杆擦了一遍。
“知道了,女神官前辈。”
白石红叶看着她的动作,也没放在心上。
“那么,我就先去病房了。”
“勇者大人,明天见。”
她转身走出了医局,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什么勇者神官的。”
今川织小声地抱怨了一句,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嫌弃。
她把擦干净的笔放回自己的口袋。
桐生和介眨了眨眼,将眼底的浅红色敛去,表情认真。
“前辈。”
“干嘛?”
“你知道,什么是恶龙吗?”
第290章 恶龙
不管过程多么戏剧性,现在白石红叶已经真真切切地坐在这个医局里了。
那接下来的问题只有一个。
【可收束世界线——】
【分叉三:从群马县开始征讨恶龙,让她给你当一助,让白石红叶当麻醉医。(奖励:肌腱修复与吻合术·高级)】
什么叫恶龙?
这个词,可以延伸出来很多意思。
在医疗界里。
那些把持着学会最高权力、压榨下级医生的论文署名来维持地位的老教授们。
他们盘踞在白色巨塔的顶端。
制定着全国医生必须遵守的诊疗指南。
他们一句话,就能决定一种新药能否进入医保,一台新设备能否在医院里采购。
这当然是可以算是恶龙。
即便已经囤积着数不清的金银财宝,仍在向底下的村庄索要祭品。
再往下看。
那些垄断了高端医疗耗材的医药企业、把医疗当成纯粹生意来做的资本家。
他们用金钱和赞助铺路。
把尚未经过长期验证的昂贵材料,半推半就地塞进病人的身体里。
这同样也是恶龙。
又或者,更暴论一点的。
那些怀揣着一腔热血,想要拯救病患的底层研修医。
受尽了上级医生的压榨,看透了医局里的人情冷暖。
熬过了一年又一年。
好不容易爬到了讲师、助教授的位置。
终于,他们握住了权柄。
看着下面那些唯唯诺诺的研修医,看着那些提着厚厚现金信封来求医的病患家属。
有几个人能忍住不去长出那身坚硬的鳞片?
“你在说什么?”
今川织轻轻地蹙着眉头,一脸的不高兴。
“你是不是被那个东京来的女人传染了?”
“什么恶龙的。”
“好好说话不行吗?”
她显然是对这种中二病晚期的发言感到十分不适。
那女人,来就来了。
现在连带着这家伙也变得不正常起来了。
“前辈,你误会了。”
桐生和介无奈地看了嘴角向下撇着的今川织一眼。
“我说的恶龙,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叠在胸前。
一副要听他好好狡辩的姿态。
桐生和介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身子稍微站直了一些。
“之前在东京大学见学的时候。”
“在手术室里。”
“看了那位安田一生助教授,做了好几台脊柱相关的手术。”
“我在台上也当了几次助手。”
他提起在东京的那段日子。
今川织挑了挑眉。
这事她是知道的。
当时她就站在二楼的见学室里,看着桐生和介在下面拿吸引器吸血。
今川织看着他。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