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内医生。”
水谷光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患者已经七十二岁了。”
“这么大的年纪,做这么彻底的融合手术,创伤是不是太大了?”
“失血量和麻醉风险怎么控制?”
“难道就不能只做单纯的椎板减压,把压迫神经的地方稍微敞开一点就行了吗?”
“……”
终于到了他挑刺的回合了。
总不可能手下的下级医生被欺负了,他还能当做无事发生。
武田裕一当然也不会坐视不理。
两人你来我往。
坐在后面的年轻医生们,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好了。”
西村教授不轻不重地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两手准备。”
“术前把内固定的器械和融合器都备好。”
“术中先做减压。”
“减压完成后,竹内君,你在台上仔细评估一下椎体的活动度。”
“如果不稳定,那就上钉子做融合。”
“如果稳定性还能维持,那这台手术就到此为止。”
她作为裁判,给出了最终的决断。
“是,教授。”
竹内讲师赶紧低头应下。
这就是临床。
永远没有绝对正确的标准答案。
更多的是根据病人的年龄、身体状况、家庭条件,乃至于医生的经验和当时的手术状态、去寻找一个最不坏的答案。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上午十一点半。
“那么,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西村教授站了起来。
“大家各自去忙吧。”
“是。”
所有人整齐地站起身,低头致意。
退场,自然也是等级分明的。
教授先走,接着是两位助教授,然后是讲师和专门医。
最后剩下的,是底层的研修医,还要负责把用过的设备收好,把椅子摆整齐。
桐生和介跟着人群走出了会议室。
折叠椅确实不是人坐的。
即便是他这个远超普通医生的身体素质,也感觉腰背有些酸痛。
“终于结束了。”
泷川拓平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腰。
“武田教授那边,总是喜欢挑这种大手术做。”
“七十二岁的老人,打四根那么粗的钛合金螺钉进去,光是想想都觉得疼啊。”
他小声地感叹了两句。
“大手术才能体现技术。”
桐生和介也随口回了一句。
当然,除了技术之外,也是因为那些进口的钛合金螺钉和融合器,价格不菲。
大学医院想要维持运转,想要在学会里有话语权,就必须有足够分量的手术台数和复杂的病例支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推着换药车的护士来来往往。
“桐生君。”
今川织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前辈。”
桐生和介走了过去。
“明天上午,跟我去一趟特等病房。”
今川织把一叠化验单塞进病历夹里。
“原田社长的术前谈话,你和市川一起来。”
“是。”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这种大手术的术前谈话,通常需要有一名专修医或者研修医在场做记录,也算是一种见学。
“还有……”
今川织看了他一眼。
“下午去影像科,帮我把原田社长的全长X光片拿出来,要测量假体型号了。”
“明白。”
桐生和介答应下来。
平常用的是洗印出来的缩小版胶片,方便在会上用阅片灯展示。
这种片子存在放射放大效应,会看不出真实的骨骼比例。
所以,要去拿那种打上了金属标尺的、一比一等比例洗出来的胶片。
下午两点。
影像科在地下一层。
放射科技师通常是个相对独立的群体。
他们不用查房,不用写出院小结,就只负责拍片。
因此,面对临床科室那些跑腿拿片子的下级医生,态度往往算不上多热情。
桐生和介走到领片窗口。
里面坐着个中年技师,正在看报纸。
“打扰了。”
“我是第一外科的桐生,来拿原田信子社长的全长平片。”
他把申请单递了过去。
中年技师慢吞吞地放下报纸,抬起眼皮,隔着玻璃窗看了他一眼。
“桐生医生啊。”
他显然是认出了这是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国民医生。
态度虽然算不上多热切,但好歹没有像对别的研修医那样直接甩冷脸。
在铁皮柜里翻找了一阵。
拿出一个硕大的牛皮纸袋,从窗口递了出来。
“这片子可是专门调了参数洗的。”
“金属标尺放得很正。”
“拿回去小心点,别折了。”
这种一比一等比例的胶片,长长的一大条,能把病人的整个骨盆和双下肢都拍进去。
因此是需要专门的洗片机才能洗出来。
也不怪这位中年技师多说了两句。
今天的洗片机又卡了两次,胶片差点全毁了。
“多谢。”
桐生和介接过纸袋。
回到了医局。
“拿来了?”
今川织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桐生和介走上前,把牛皮纸袋里的长条胶片抽了出来。
胶片很大。
他双手拿着,把它插进宽大的阅片灯卡槽里。
啪。
白色的背光亮起。
原田信子的整个骨盆和右侧大腿骨,清晰地显现在光幕上。
在骨头的旁边,有一条带刻度的金属标尺影像。
这是用来校准放大率的。
今川织拿起一张透明模板,贴在胶片上。
她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不断地移动着模板,比对着股骨头的髓腔大小,以及髋臼的深度。
“股骨柄用十二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