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肿瘤的位置很深,位于脊髓的前外侧。”
“如果强行牵拉脊髓,可能会导致高位截瘫。”
“所以,我建议使用超声吸引刀(CUSA),先囊内减压,再分离包膜。”
他说得很专业。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风险点,都考虑到了。
桐生和介在心里推演了一下。
如果是让他去切开皮肤,显露椎板,那没问题。
但要在那细如发丝的神经丛中,把肿瘤一点点剥离出来?
不行。
他的手或许能做到,但知识面不够,无从下刀。
这就是专门领域的壁垒。
在创伤骨科,他是神。
但在这里,在这个脊柱肿瘤的领域里,他就是个普通人。
“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安田助教授环视了一圈。
“是不是考虑做个椎弓根螺钉固定?”
一位讲师举手发言。
“切除椎板后,颈椎的稳定性会受影响。”
“可以考虑。”
安田助教授点了点头。
“但是C4-C5的椎弓根很细,进钉风险很大。”
“可以用侧块螺钉。”
另一位专门医补充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很热烈。
这就是东京大学医学部的底蕴。
他们见过的病例,做过的手术,是地方医院无法想象的。
“桐生君。”
安田助教授忽然喊了一句。
“在。”
桐生和介站了起来。
“你怎么看?”
“抱歉,安田教授。”
桐生和介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我没有做过这类手术。”
“对于脊柱肿瘤的治疗,我没有经验,不敢妄言。”
他坦然承认。
没有找借口,也没有试图用通用的外科原则来糊弄过去。
不懂就是不懂。
在医学上,不懂装懂是会死人的。
安田助教授看着他。
倒是有些意外。
说实话,他确实是存了想要找回面子的心思。
本来以为这个年轻人既然年少成名,多少会有点傲气,会试着说两句场面话。
没想到承认得这么干脆。
“嗯,坐下吧。”
安田助教授点了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很诚实。”
“这也是外科医生的美德。”
“术业有专攻。”
“你在创伤骨科方面很有天赋,但在脊柱这一块,还需要多学习。”
他说了几句场面话,将此事揭过。
周围的医生们纷纷松了口气。
大家脸上的表情变得轻松起来,甚至有人露出了笑容。
还好。
这个怪物也不是什么都会的。
在创伤领域输给你,那是你天赋异禀,但在脊柱领域,我们还是你的前辈,还是你的老师。
一时间,会议室里欢快了不少。
今川织侧过头。
桐生君的眼神很专注,甚至带着几分敬畏。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
“没事吧?”
她抿了抿嘴唇,小声问道。
“没事。”
桐生和介摇了摇头。
会议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几个病例,都是高难度的脊柱手术。
比如胸椎黄韧带骨化症的揭盖式切除,比如腰椎结核的病灶清除植骨融合。
每一个病例,都代表着整形外科技术的巅峰。
东大的医生们讨论得很热烈,引经据典,从解剖变异讲到最新的文献报道。
桐生和介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知识。
哪怕现在还不会做,但听听思路,开阔一下眼界,也是好的。
这就是见学的意义。
到了中午。
会议结束后,医生们纷纷起身,收拾东西离开。
“桐生君,觉得怎么样?”
安田助教授没有急着走,而是转过身,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等下我要去查房。”
“正好有几个术后的脊柱侧弯病人,恢复得不错。”
“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这就是在展示实力了。
脊柱侧弯矫形,是整形外科里最大的手术之一,风险极高,很容易导致瘫痪。
能做这种手术,还做得好,就是实力的最好证明。
“当然。”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走吧。”
安田助教授背着手,走在前面。
一群研修医和专修医跟在后面,浩浩荡荡。
来到病房。
床头柜上摆着鲜花,墙上挂着液晶电视。
“这个病人,14岁,特发性脊柱侧弯。”
安田助教授站在床边,指着一个穿着支具的小女孩。
“Cobb角75度。”
“我们做了后路T4-L3的融合固定。”
他掀开女孩背后的衣服,露出了一道长长的手术疤痕。
尽管很长,但愈合得很好,像一条淡淡的蜈蚣。
“是……椎弓根螺钉?”
今川织看着床头挂着的术后X光片,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片子上。
两排密密麻麻的螺钉,精准地打入了每一个椎体的椎弓根内。
排列整齐,犹如仪仗队。
“没错。”
安田助教授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自豪。
“现在的技术,已经可以做到全椎弓根螺钉固定了。”
“矫形效果更好,稳定性更强。”
“在群马……应该很少见吧?”
他故意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