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还要一周,要等伤口拆线。”
“一周……”
谷口雄二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我肯定会被开除的。”
“那辆摩托车,也要被收回去了。”
他是送快递的。
现在,一份不需要高学历、只要肯卖命就能赚钱的工作,是很宝贵的。
今川织站在床尾,拿起他的病历卡。
上面写着“无医保,欠费”。
这种病人在大学医院里是最不受欢迎的,因为最后大概率会变成坏账,医局要倒贴钱。
“与其担心这些,不如担心一下你的住院费。”
今川织冷冷地开口了。
“这里一天的床位费够你送三天快递的。”
很残酷,很冷漠。
谷口雄二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当然知道。
可是他能怎么办?
老板交了第一笔钱,把他扔在这里之后就不管了,电话也不接。
“我……我会想办法的。”
他的声音很小,没有任何底气。
桐生和介看了今川织一眼。
但也没说什么。
披上白大褂的第一年,他就知道,空有同情人是没办法治病救人的。
“医院里有社会福祉相谈室。”
今川织突然又开口了,只不过她依然神情漠然,语气冷淡。
“那里有专门的社工。”
“你去填个表,申请一下高额医疗费减免。”
“全免是不可能全免的,不过至少能让你少还几年债。”
“还有,既然是送货途中受的伤,那就是劳灾。”
“让社工帮你联系劳动基准监督署。”
“你老板想赖账没那么容易。”
第237章 天外有天
即便在东京大学的医院里,第一外科的名字仍然归于整形外科,归于小笠原诚司。
桐生和介站在窗边。
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到本乡校区的标志性建筑,安田讲堂。
这便是日本学术界至高无上的圣地。
今川织也没有坐。
她站在医局的排班表前。
这里的金字塔要比群马大学的,显然要高很多很多。
在群马大学第一外科,不分派系,所有的讲师加起来就只有三个,专门医里面加上她也就五六个。
而在这里,手术排班上能看到的讲师就有七八个。
这就是差距。
人才的厚度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怎么,感到绝望了?”
白石红叶转过转椅,手里捧着马克杯。
“在这里,想出头,恐怕比登天还要难吧。”
今川织收回目光,面无表情。
“确实。”
白石红叶只是耸了耸肩,也没反驳她。
在这里,进门第一天,就是先学会怎么给前辈倒茶。
比如石田翔吾,就是刚才打招呼的那个。
东京大学医学部毕业的第一名,入局正好一年了,还在给讲师写数据,连个主刀的机会都很难得。
天赋是最不值钱的。
因为大家都有。
这时,医局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刷手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查房记录,眉头紧锁,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安田教授。”
医局里的医生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起身打招呼。
哪怕是正在打电话骂人的,也立刻捂住了话筒。
安田一生。
第一外科的助教授,医局长,也被认为几乎是下一任的教授。
他点头示意,便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在路过桐生和介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
“来了?”
“是,安田教授。”
桐生和介微微欠身。
安田助教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很复杂。
“等下有个病例讨论。”
他开口了,嗓音有些沙哑,大概是刚骂完人。
“既然是来见学的,就一起来听听吧。”
“是。”
桐生和介答应得很干脆。
安田助教授点点头,推门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十分钟后。
医局尽头的会议室里。
小笠原教授不在,这种日常的病例讨论,通常由助教授主持。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安田助教授坐在首位。
左手边是几位讲师,右手边是资深的医员和专门医。
至于研修医和专修医,只能拿着笔记本,或者是搬个折叠椅坐在墙角,或者是直接站着。
桐生和介和今川织被安排在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
这是给外院医生的优待了,至少有椅子坐。
白石红叶坐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漫画书,但是外面用会议资料挡着。
灯光暗了下来。
幻灯机亮起,一张巨大的X光片投射在幕布上。
“第一个病例。”
站在前面的石田翔吾,手里拿着激光笔,开始汇报。
“患者,女性,52岁,主诉颈部疼痛伴右上肢麻木三个月。”
“MRI显示,颈椎C4-C5水平,椎管内占位。”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核磁共振的影像。
黑白的色调中,可以看到脊髓被一个灰白色的团块挤压得变了形。
“初步诊断是神经鞘瘤。”
“或者是脊膜瘤。”
石田翔吾的声音很稳。
桐生和介盯着幕布。
不能说完全看不懂,毕竟解剖学是通用的,他知道那是脊髓,那是肿瘤。
但是……
肿瘤的边界在哪里?
和神经根的粘连程度如何?
供血血管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关键信息,在他的眼里就是一团模糊的灰影。
毕竟,恶女世界线没有给他相关的技能,他的能力全在四肢创伤骨科上。
对于脊柱外科,尤其是这种高精尖的椎管内肿瘤,他的水平也就比站在一边的研修医们强一点点。
“手术方案呢?”
“拟行后路椎板切除,肿瘤摘除术。”
石田翔吾切换了一张幻灯片,上面画着详细的手术入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