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和介也跟着笑。
他看着眼前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教授们。
此刻大都红着脸,说着些荤段子,或者抱怨着厚生省的官僚主义。
原来,这就是上流社会啊。
也没什么特别的。
无非就是酒好一点,菜精致一点。
一个多小时后,大概九点钟,大家就陆续散场了。
门口。
黑色的丰田世纪排成了一长列。
司机们戴着白手套,恭敬地拉开车门。
西村澄香上了车。
临走之前,她降下车窗,对站在路边的桐生和介叮嘱了一句,早点回去休息,别乱跑。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车尾灯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
东京的夜风有点冷。
“在想什么?”
今川织站在他身边,身上带着点淡淡的酒气。
“没想什么。”
桐生和介挺直腰背,理直气壮。
这次他可没有在想别的什么女人的事情。
今川织歪着头,在他脸上看了几秒。
好像没听到有雷达滴滴作响。
于是,她伸出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让她耳垂上那枚小巧的珍珠耳钉露了出来,在路灯下闪着微光。
“我还饿。”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
怀石料理,说实话,真不是给人吃的。
看着盘子倒是挺大的,也很漂亮,全是漆器或者名家烧制的陶器。
但里面的东西,还不够塞牙缝的。
桐生和介转头看了看四周。
这里是高级住宅区。
这种地方,晚上连个卖关东煮的推车都找不到。
“那走吧。”
“去哪?”
“你不是饿么,我也没饱。”
桐生和介记得来的时候,路过品川站附近,那边好像有几家看起来烟火气很足的小店。
两人沿着坡道往下走。
没打车。
东京的出租车起步价600円,到了深夜还要再加收两成。
是公费出差,但水谷光真给的经费也是有限额的。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
一家挂着红灯笼的拉面店出现在眼前。
“博多天神”。
这种连锁店在东京到处都是,主打一个便宜量大,替玉(加面)还免费。
推开门。
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郁的猪骨汤味。
“欢迎光临!”
店员嗓门很大,尤其卖力。
桐生和介点了两碗豚骨拉面,一份煎饺,两杯生啤。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木质的桌面上带着点油腻感,但擦得很干净。
今川织脱掉了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毛衣,勾勒出她姣好的曲线。
店里的人不多。
再加上,大家各自也都在呼哧呼哧地吃着面。
以及,即便有人想要看过来,基本上也都只能看到桐生和介的背影。
面很快就上来了。
乳白色的汤头,上面漂着几片叉烧,还有大量的葱花。
今川织拿起筷子,双手合十。
“我要开动了。”
她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然后直接送进嘴里。
吸溜吸溜吸溜……
动静很大。
在日本,吃面发出声音是对厨师的尊重,也是面条好吃的证明。
今川织平时都是细嚼慢咽的。
看来是真没吃饱。
“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说道,面上拒人千里的高冷神色消融了不少。
桐生和介看着她。
拉面店的灯光是那种老式的暖黄色灯泡,光线不算明亮,甚至还带着点油烟的朦胧感。
但这光打在今川织的脸上,却格外合适。
她正低着头。
也许是因为热汤的缘故,她的鼻尖上渗出了一点细密的汗珠,脸颊也泛着健康的红晕。
桐生和介不知不觉停下了筷子。
他看得有点出神。
他就这么看着。
或许是视线太过直白,正在喝汤的今川织动作顿了一下。
她放下了那个巨大的汤勺。
拿起旁边有些粗糙的纸巾,在嘴角擦了一下。
然后……
她抬起头,迎上了桐生和介的目光。
没有躲闪,也没有平日里“你看什么看”的羞恼。
今川织坐直了些。
她忽然抬起双手,轻轻地托着自己的下巴。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圆润。
她微微侧过头,摆出了一个像是日剧女主角在海报上才会有的姿势。
“我好看吗?”
她问得很直接。
语气里带着点挑衅,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毕竟,刚才在恳亲会上喝了不少酒,那现在就算说了不合适的话,只要等到明天太阳升起,就能忘了。
今川织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周围的嘈杂声似乎远去了。
只剩下店里老旧的收音机,正在放着坂井泉水的《不要认输》。
桐生和介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好看。”
他说得很认真。
今川织反而有些措手不及。
本以为他会端起啤酒杯,或者假借动作来躲闪她的目光的。
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干脆。
“油嘴滑舌。”
她顿时板起了脸来,用筷子敲了敲他的面碗。
“快吃吧,面要坨了。”
“好的。”
桐生和介也拿起了筷子。
“饺子来了!”
店员把一盘煎得焦黄酥脆的饺子放在桌上。
热气腾腾。
桐生和介夹起一个,蘸了点醋和辣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