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608床的老太太又在喊疼了,哭着喊着说非要找桐生医生。
“想死就死吧,前辈,不用跟我说的。”
坐在他对面的市川明夫头也不抬,正用红笔在一张化验单上圈圈画画。
那是明天手术病人必须要确认的术前指标。
“我也想去东京啊。”
田中健司抬起头,下巴搁在桌面上,眼神涣散。
“听说高轮王子大饭店的自助餐有无限量供应的烤牛肉。”
“还有那个什么……法式鹅肝。”
“桐生君现在肯定正端着红酒杯,和东京的女医生们谈笑风生吧。”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肚子也很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咕噜。
午饭他是用一个便利店的饭团解决的,现在早就消化光了。
“前辈,别做梦了。”
市川明夫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你还是赶紧把病历写完吧,不然今晚又要错过末班车了。”
“唉……”
田中健司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笔。
就在这时。
医局的门被人推开了。
水谷光真背着手,慢慢踱步走了进来。
“吵什么呢?”
他虽然是在训斥,但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怒意。
“整个走廊都能听到你们的声音。”
“像什么样子。”
他的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满面红光,就像是刚中了彩票头奖一样。
但这并不妨碍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被吓得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两人立正站好。
“对不起!”
“行了行了,坐下吧。”
水谷光真摆了摆手,心情显然好到了极点。
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
即便只是灰蒙蒙的天空,在他眼里也显得格外可爱。
刚才西村教授打来电话。
说了桐生和介的表现,说了委员会的事情。
这可是政绩啊!
没想到桐生和介跑去东京做了几台极漂亮的手术,那篇“损伤控制”的论文竟然还得到了小笠原教授的青睐!
“严重创伤救治指南修订委员会。”
水谷光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是国家级的项目。
西村教授是发起人,桐生和介是特别顾问。
而他水谷光真,作为第一外科的助教授,作为桐生和介的直属上级,这份功劳簿上,怎么也得有他的一份吧?
尤其是那篇论文。
尽管他一再拒绝,但桐生和介还是坚持要在致谢里写上他的名字。
真是拿这小子没办法啊。
他转过身,视线在医局里扫了一圈。
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南村正二。
这个平日里只会混日子的家伙,此刻正拿着一份报纸在看赛马版面。
“南村君。”
水谷光真喊了一声。
“啊?是!”
南村正二吓了一跳,赶紧把报纸塞进抽屉里,站了起来。
“去,帮我买包烟。”
水谷光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千円纸币,放在桌子上。
“要七星的。”
“剩下的钱要给我拿回来。”
“是,!”
南村正二拿起钱,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水谷光真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都是专修医,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桐生和介在东京给第一外科长脸,这家伙却在医局里看赛马。
不过没关系。
反正只要有一个能干的就行了。
等西村教授带着他和今川医生回来,得再办个庆祝会,好好地拉拢一下人心才行。
水谷光真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走出了医局。
他要去吸烟室。
不是为了抽烟,而是为了去那里“偶遇”一下武田裕一。
这种天大的好消息,如果不当面告诉竞争对手,那快乐至少要少一半。
吸烟室在走廊的尽头。
门没关严,里面飘出一股辛辣的烟味。
武田裕一正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眉头紧锁,似乎在想着什么烦心事。
面前放着一份器械采购清单。
最近Synthes公司的代表一直在催他,想把新一批的钛合金钢板塞进医院的采购目录里。
头疼,不好办啊。
但是自从上次安藤太太投诉事件后,医务科那边盯他盯得很紧。
水谷光真推门走了进来。
“哟,武田君也在啊。”
他装作惊讶的样子,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打一拳的虚伪笑容。
武田裕一抬起头,看了一眼来人。
“水谷君。”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起身。
两人斗了这么多年,早就撕破脸了,没必要装客气。
“怎么,又在为那个钛合金钢板发愁?”
水谷光真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坐在他对面。
“我听说,医务科那边好像卡住了?”
“不劳费心。”
武田裕一弹了弹烟灰。
“常规审查而已。”
“是吗?”
水谷光真笑了笑,身体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对了,刚才西村教授从东京打电话回来了。”
“哦。”
武田裕一对此兴致缺缺。
那个老太婆打电话回来查岗,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说是这次学会很成功。”
水谷光真故意顿了一下,观察着武田裕一的表情。
“特别是桐生君。”
“在手术演示环节,技惊四座。”
“不仅如此,还成了严重创伤救治指南修订委员会的特别顾问。”
“连东京大学的小笠原教授都赞不绝口啊。”
“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生怕对方听不清楚。
武田裕一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自然也是知道这些事的。
“那还真是恭喜了。”
所以,他吸了一口烟,语气平稳。
“不过,水谷君。”
“特别顾问,也就是个虚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