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
他将文件扔在了桌子上,推到了中森睦子的面前。
中森睦子有些疑惑地接过来。
封面上的标题映入眼帘。
《整形外科损伤控制:多发性创伤患者的生理极限与分期手术策略回顾性研究》。
每个字她都认识。
连在一起,稍微有点晦涩,但也能看懂个大概。
直到……
她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下面的作者栏上。
【第一作者:桐生和介】
中森睦子愣了一下。
又是他?
那个明明已经脚踏两条船了,还跑到水泽观音寺对她欲擒故纵的花心医生?
就是说他……
除了研究出了好用的旋压式止血带、在地震里被电视吹捧成了国民医生之外,其实背地里还是个青年学者?
是不是有点太假了?
可眼前的论文是实打实的,还得到了东京大学教授的背书。
“怎么,你认识?”
小笠原诚司注意到了她表情的变化。
“算……算是认识。”
中森睦子迅速收敛了心神,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
既然是生意,那就谈生意。
“那就更好了。”
小笠原诚司笑了笑,也没追问下去。
中森制药毕竟是群马县本地的会社,和当地大学医院的医生有往来也算正常。
“这篇论文,明天要在学会的闭幕式上宣讲。”
“但是,医学界里有很多老派的教授或讲师,对新理论的出现,难免抵触。”
“我是理事长,但也不能搞一言堂。”
说到这里,他便不再说话。
小笠原诚司自顾自地拿起筷子,挑起一块刺身,送进嘴里,细细品尝。
有些话倒也不用说得太直白。
中森睦子懂了。
学术上的争论,有时候不是靠道理就能说服的,更多时候需要靠资源、靠经费、靠未来的合作机会。
而这些,正是医药会社最擅长的。
没有什么反对意见是一笔足够的科研经费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笔。
“小笠原老师请放心,明天闭幕式之前,我相信会有不少教授对这个新理论产生浓厚的兴趣。”
“很好。”
小笠原诚司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我也该走了。”
“是。”
中森睦子赶紧站起来送客。
送走了这尊大佛之后。
她重新坐回榻榻米上,看着桌上的论文,咬牙切齿。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私生活混乱、品行不端、只会玩弄女人感情的家伙?
现在好了。
自己不仅没能摆脱他,反而还要主动凑上去,还要花钱去帮他抬轿子。
这算什么?
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得意吧!
第233章 风更大了
什么是恳亲会?
从字面意思上来看,就是增进感情、加深友谊的聚会。
但……
三岁小孩都不能把这话当真。
在距离高轮王子大饭店不远的“柘榴”料亭,“梅之间”的独立别馆里。
小笠原教授原话说的是小型恳亲会。
这句话的要表达的意思就一个,不是谁都能来“加深亲切感情”的。
屋内的陈设极简。
仅有一张修长的白木矮桌,横亘在散发着蔺草香气的榻榻米上。
这里没有数百人的喧嚣,只有二十几个位置。
背靠壁龛、坐拥庭院最美景致的上座,自然是属于小笠原诚司的铁王座。
紧贴其左右的,是庆应、千叶这些旧制名门的教授。
再往下几个身位,才是像西村澄香这样,来自群马大学这种地方国立大学的席次。
至于那些普通私立医科大学的教授?
抱歉,连走进这间别馆脱鞋的资格都没有。
桐生和介是这里唯二的底层医生,另一位自然是他的指导医,今川织。
房间里很暖和。
身穿和服的女将跪在推拉门外。
每一次上菜和撤盘,动作都轻得像是一阵风,生怕惊扰了屋里人。
西村澄香跪坐在垫子上。
她的心情极好。
今天这一仗,打赢了。
而且是大胜。
她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后的年轻人。
他正拿着筷子,夹起一块炖煮得十分软烂的章鱼,脸上没有什么受宠若惊的表情,吃得很香。
心态真好。
西村澄香很满意。
她快退休了,所以也不在乎桐生和介能不能留在群马大学医院里。
再说了,也留不住的。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把他卖个好价钱。
卖给东京大学,卖给小笠原诚司,换取她在日本整形外科学会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怀石料理没什么好吃的。
大部分人都在说着话。
小笠原诚司再怎么看好桐生和介,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把他捧上天。
席间有几个教授和他搭话。
大多数人都疑惑,一个地方大学的专修医,是怎么能做出这么高质量的手术,问他手术思路和术后并发症的处理。
但有些人是习惯性地端着架子说话的。
桐生和介就搪塞过去。
这态度让这些习惯了被下级医生奉承的教授们感到有些不爽。
不过看在小笠原诚司的面子上,没人当场发作。
酒过三巡。
庆应大学的永井教授端着酒杯,眼神在桐生和介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西村澄香的脸上。
“群马大学这次真是露脸了啊。”
“哪里,都是小笠原教授给机会。”
西村澄香举起酒杯,遥遥敬了一下,面带微笑。
“桐生君毕竟还年轻。”
“要是手术台上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这就是场面话了。
做得不对?
今天下午那台Pilon骨折,谁还能挑出毛病来?
永井教授呵呵一笑,把杯子里的酒干了。
其实他心里是不爽的。
本来今年庆应大学准备了个关于脊柱微创的大课题,想要在学会上大出风头,结果被桐生和介给抢了光。
全场的焦点都在他的手术和损伤控制理论上。
恳亲会的气氛在表面上很融洽。
大家都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