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和介便举起了手。
“来了!”
店员赶紧小跑了过来。
“一共是一千八百円。”
桐生和介掏出钱包,数出两张千円纸币。
“不用找了。”
“谢谢客人!”
“收据。”
今川织突然开口。
“啊?”
店员愣了一下。
今川织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撕下一张纸,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我说,给我开张收据。”
“抬头就写群马大学医学部第一外科。”
“名目是……学术交流餐费。”
她写完之后,递了过去,一脸的理所当然。
“好的,好的。”
店员虽然有点懵,但还是照做了。
桐生和介想笑又不敢笑。
这种路边的小拉面馆子,就这不到两千円,也要拿回去报销?
有的人,不忘初心。
今川织把收据折好,放进钱包里。
两人一起走出拉面店。
时间不早了。
深夜的东京街道,比来时安静了许多。
风更大了。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234章 路还很长
一连几天阴天之后,3月17日,东京天空很蓝。
没有云,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
高轮王子大饭店。
飞天之间。
今天是研讨会的最后一天,也是闭幕式。
通常来说,这都是留给大佬们做总结陈词的时间,或者是宣布下一届学会的举办地。
八点半。
宴会厅的大门已经关上了。
能够容纳上千人的宴会厅里,稀稀拉拉地坐着一半人。
昨晚的东京夜生活太过丰富。
银座的俱乐部也好,赤坂的料亭也罢,对于平时在手术台上憋坏了的医生们来说,都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很多人还在揉着太阳穴,或者偷偷打着哈欠。
对于这种走过场的闭幕式,大家都是没什么期待的。
今川织坐在第四排。
她今天化了全妆,甚至还喷了一点平时舍不得用的香奈儿五号。
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八点三十二分。
桐生和介坐在她旁边,正低头翻看着一本最新的《周刊现代》,是吃完早饭后在饭店大堂的便利店里买的。
“别看了。”
见状,今川织伸出手,在他的大腿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这家伙。
明明等下就要上台了,半点不紧张的样子。
反倒是她有些坐立不安。
倒不因为没信心。
主要是昨天的手术太成功了,把大家的期待值拉得太高。
现在全场的人,哪怕是还在宿醉中的老教授,都在等着看这位“神之手”能讲出什么花来。
他的手术做得完美,大家是只能好好看好好学。
但论文就不同了。
在座的各位,即便不是学术型医院,手上也都总有几篇SCI的。
想要鸡蛋里挑骨头,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放松点。”
桐生和介合上杂志。
他抬起屁股,将之压在底下坐着。
聚光灯打在讲台上。
小笠原诚司走上主席台。
这位日本整形外科学会的理事长,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精神很好。
他没有看手里的稿子,直接扶住了麦克风。
“各位同仁。”
“昨天在手术演示,想必大家都看过了。”
“要是临时有事,缺席了的,我真心建议去向东京大学医院的事务局申请录像带的拷贝。”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笑声。
确实震撼。
早上的两台手术,大多数人的惊讶,也只是局限于“一个专修医能有这样的手艺,真是有天赋啊”程度。
下午的那台Pilon骨折,才是令人印象深刻。
双切口、盲视复位、极限皮桥缝合。
术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成了谈资。
小笠原诚司拍了拍麦克风,示意大家停下来。
“固然,手术是很精彩。”
“但是,桐生君再怎么厉害,也只能救一个两个人。”
“理念如果不更新,死的是一群人。”
“我们今天聚在这里,就是这个目的,在灾难面前,在多发性创伤面前,应该怎么做?”
“是坚持AO的原则,早期全面手术?”
“还是……”
他伸出手,指向了台下第四排的位置。
“来听听年轻人的想法吧。”
“有请桐生和介医生来讲讲,什么是损伤控制。”
“他已经证明自己不是想着投机取巧,而是在实践和数据中总结出来的理念。”
灯光师很懂事。
一束追光直接打在了桐生和介的身上。
啪啪啪。
掌声响了起来。
起初,只是前排的几位教授在鼓掌。
他们是在给小笠原教授和中森睦子的科研经费面子。
紧接着,中排的中坚力量也开始鼓掌。
他们是出于对昨天手术的认可。
最后,后排的年轻医生们也跟着拍手。
他们更多的是对同龄人竟然能站在这里的羡慕。
桐生和介站了起来。
他今天打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
是早上吃完饭之后,今川织一边嫌弃着一边强硬地帮他打上的,说什么在这种场合里,要正式点。
桐生和介也没问她领带哪来的。
“去吧。”
今川织小声说了一句,手心里全是汗。
桐生和介大步走向讲台。
他没有拿讲稿。
所有的内容,所有的数据,早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都是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在发霉的病案室里,熬了整整一个月,用黑眼圈换回来的。
都是他在阪神大地震的废墟里,用满手的血腥换回来的。
桐生和介走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