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她在内。
中森睦子极度期盼能拿下这个项目。
咔哒。
终于,纸门被拉开了。
中森睦子立刻调整了表情,露出了她在镜子前练习过无数次的、得体而又不失恭敬的笑容。
她双手交叠在膝前,深深地弯下腰去。
“小笠原老师,您来了。”
“哎呀,让中森部长久等了。”
小笠原诚司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红光满面,完全没有一丝迟到的歉意,反而带着淡淡的笑容。
“真是抱歉,被一台精彩的手术给耽误了。”
他直接坐在主位上,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
“手术?”
中森睦子直起身子,拿起酒壶,帮他斟酒。
当她是三岁小孩吗?
都六十多岁的老头了,在医院里面呆了四十年了,什么手术没见过,什么精彩的手术没做过?
这分明就是借口。
不就是想在谈判前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她,到底是谁说了算的。
“是的,手术。”
小笠原诚司点了点头,不过也没有打算细说。
一个制药会社企划部的部长,懂什么手术,说了也是浪费时间浪费口舌。
“我不喝酒。”
他伸出手,盖住了桌上精致的白瓷酒杯。
“给我换乌龙茶吧,要热的。”
“是……是。”
中森睦子愣了一下,但很快放下酒壶,转身对着门口的女将吩咐了一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董事会的老家伙们,这几天一直在阴阳怪气。
说什么“女人终究是不行”,“这么大的项目还是得让男人去谈”。
开什么玩笑。
这个旋压式止血带的项目是她一手促成的。
现在果子熟了,就想来摘?
做梦。
她必须拿下这个一百亿的特定研究助成金项目,狠狠地打那帮老东西的脸。
很快,乌龙茶端上来了。
小笠原诚司喝了一大口,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声。
“说正事吧。”
他放下杯子,眼神顿时变得锐利了起来。
中森睦子精神一振,立刻挺直了腰背,正襟危坐。
“我看了你们的企划书。”
“您觉得如何?”
“还可以,中规中矩。”
小笠原诚司的评价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中森睦子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中规中矩?
为了这份企划书,她带着团队熬了一个星期的通宵,连黑眼圈都出来了,光是粉底就盖了厚厚一层。
“小笠原老师。”
“我们的旋压式止血带,在这次阪神大地震中已经证明了它的价值。”
“被压在废墟下的伤员,因为有了这个,才能撑到医院。”
“这是经过实战检验的产品。”
“而且,我们已经拿到了PMDA的生产许可,产能也在扩充。”
“完全可以满足厚生省的要求。”
中森睦子一口气说了出来。
她对自己的产品有信心。
该说不说,那个花心医生搞出来的东西,确实好用。
结构简单,成本低廉。
最重要的是效果立竿见影。
这不正是厚生省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吗?
“我知道。”
小笠原诚司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根烟。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今天也没有机会坐在这里。”
“中森制药,在北关东或许有点名气,但是东京的医药圈子里,也就是个二流会社。”
“比你们有实力的,多得是。”
他的话很直白。
烟雾在包间里弥漫开来。
中森睦子面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但还是要努力保持笑容。
二流。
确实,在东京大学教授的眼里,除了武田药品、第一三共等几家巨头外,其他的确实都是二流。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要认输。
“小笠原老师。”
中森睦子往前欠了欠身子,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我们规模不大,但我们是很有诚意的。”
“一流会社有他们自己的研发体系,有自己的傲慢,未必会完全配合学会的指导。”
“但我们不一样。”
“中森制药愿意全力配合小笠原老师,配合学会,制定新的外伤救治标准。”
“而且,旋压式止血带的专利在我们手里。”
“如果厚生省想要把这个产品纳入‘重度外伤救治体系’的标准配置。”
“除了我们,别无选择。”
这就是她的底牌了。
只要对方想要旋压式止血带,那就只能找她。
不管她是一流还是二流。
小笠原诚司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有点意思。
原本以为只是个靠着家族荫庇的大小姐,没想到还有几分胆色。
小笠原诚司笑了一声。
“你们手里是握着专利,但中森部长,你真觉得这个能拦得住别人吗?”
“这个止血带的原理也不复杂。”
“只要稍微想想办法,就能绕过去的。”
说着,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收敛了神色。
“所以,中森部长。”
“我来见你,不是要你做止血带,而是产业界的代表,全力支持我们东京大学主导的这次体系改革。”
“不管是公关费用,还是游说议员,又或者是在指南推广上的配合。”
“你们都要无条件地支持。”
这几句话说得轻巧。
意味着中森制药要拿出真金白银,去帮东京大学铺路,去帮小笠原诚司巩固他在医学界的地位。
代价很大。
但是收益……
一旦成为体系的一部分,那就是拿到了长期的饭票。
即便只是跟着喝点汤,也足够中森制药从二流变成准一流了。
到时,谁还敢在董事会上对她指手画脚?
不过中森睦子也没有立刻答应。
“小笠原老师,这个全力,具体是指……”
她试探性地问道。
总得知道底线在哪里,否则回去也没法跟姐姐交代。
小笠原诚司没有直接回答。
他弯下腰,从放在脚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只有二十几页。
用回形针夹着,看起来就像是随便打印出来的草稿,连个像样的封面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