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大多数人只会畏惧法律惩罚。
如果存在一个完美杀人条件,事后不会被追责,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杀死与之有恩怨的人。
如今摆在陆昭面前的就是一个完美犯罪环境。
陆昭拿过了手枪,凝视许久之后,关上保险,放回了迷彩作战服腰带卡扣上。
他脸上的狰狞消失,眼中的挣扎趋于平静。
周遭的黑暗渐渐褪去。
对此,老道士并不意外,他也不期望一次成功。
炼就道心者,必有其大毅力。
非一言一词能够更改,但事情却还未结束。改变也不求朝夕,哪怕只是一丝丝也将成为破绽。
修行得性,求仙成道。
陆昭所遭受的一切苦难,所面临的九死一生,都是他的修行劫数。
他所求太大了,大到需要九死一生才能成道。
若能走到头,将是五百年后第一尊圣人。
陆昭语气坚定说道:“师父,就算程序正义需要个人去推动,我依旧选择相信程序正义。挑选出愿意遵守程序正义的官员,本身就是体制的基本职能之一。”
哪怕只是开始对陈倩的拘捕调查,那也是程序正义的一小步。
陆昭不求现在,也不盲目将一切押注将来,他只求获得哪怕一丝丝的公正。
“为师不强迫你,但你随时都能扣下扳机。”
老道士声音渐渐远去,直至时间再度流转。
滴答!
墙壁上时钟时针是第一个声音,仅仅只过去一秒。
“陆昭,我带你去找刘爷,刘爷一定会帮你做主的。”
林知宴只感觉一个恍惚,陆昭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不像刚刚那般满脸杀气。
她刚刚真怕陆昭失控,直接去找陈倩报仇,那样反而会把事情变得更麻烦。
但要说如何处理,林知宴其实也不知道。
因为从法律上来说这个事情不算太严重,如果陈倩不是武侯的女儿,完全可以往最重的去判,丢进监狱关几年。
或者更严厉一点,私底下给她沉江了。
林知宴一直很守规矩,但不意味着她没有这个能量做这种事。
权力场上斗而不破是要有背景保护,让敌人承受不起打破规矩的后果。如果没有这个前提,那么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往往是最优解。
然而姓陈那个婊子是武侯的女儿,注定不能用太过激的方法。
陆昭松开拳头,微微点头道:“这个事情确实只能找刘首席。”
见他这么冷静,林知宴有些困惑,面露担忧道:“你真的没事了?”
陆昭反问:“我能有什么事?难不成我还能直接去找陈倩拼命不成?”
“嗯……你刚刚明明很生气。”
“现在不生气了。”
“真的?”
“真的。”
陆昭反而耐心安抚着林知宴,让她不用太担心。
林知宴莫名感觉,陆昭似乎比以前更温和了,对自己更有耐心了。
从最初的冷硬,到如今会回应自己的问候。
微妙的变化让林知宴忍不住轻笑,恋爱就是击鼓,当获得回应时,哪怕只是一丝丝也能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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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庄园。
陈云明直接从空中坠下落到家门口,地面大理石砖破,周围数米都布满了裂痕。
可以看得出来,陈武侯动怒了。
一般来说,超凡者是不能随意在公共场合使用能力,防止引发不必要的骚乱与造成人员伤亡。
特别是在苍梧城这种重要城市,管制非常的严格。
而武侯虽然不受限于这些规矩,但他们往往也都会遵守。
有句话叫上梁不正下梁歪,除非触及利益,不然武侯们明面上是一定会遵守规矩的,这也是为了维系法律的威严。
武侯都遵守法律,下面的超凡者自然也不敢触犯法律。
社会各层面会给予超凡者优待,但在管理上却比普通人要严格的多。
五阶之下,不存在任何来源于实力上的特权,也绝不允许有超凡者用武力解决问题,还能得到社会认可。
但今天是特殊情况,种种事情已经消磨掉了陈云明的定力。
他的精神本就非常紧张,女儿这一犯蠢彻底点爆了他的情绪。
砰!
面前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推开,整个门框都在微微颤动,里边的管家、佣人、陈倩无不心跳加快
陈云明迈步走进来,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来自生命层次的压迫,让所有人都遏制不住恐惧感
来到陈倩面前,居高临下俯瞰坐在沙发上哭哭啼啼的女儿。
陈倩原本还在哭泣,声音戛然而止,弱弱的喊了一声。
“爸。”
“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
陈倩不情不愿的回答:“……我不该去陆昭家里。”
一些事情她是能想明白的。作为武侯的女儿不说素养与智商有多高,但生理智力是不会有问题的。
只是任性了一辈子,不可能委屈自己。
陆昭就算攀上了林家,那他也只是一个泥腿子。他还害得李沐风成了植物人,以陈倩从小惯到大的性格,不可能忍气吞声。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就没有忍让过,面对这种情况自然也不会忍。
陈倩没有选择去第九支队营区,也没有选择去找林知宴,而是去陆昭家里。
因为第九支队营区是军营,她不可能在那里讨得了好处。林知宴背景很大,她也不可能打得赢林知宴。
到时候真撕起来,林知宴把她打了一顿,父亲也没办法帮她做主。
只有陆昭家人是软柿子。
就算打了,陆昭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陈倩没打算杀人。
欺软怕硬,愚蠢恶毒,狂妄胆大。
这些矛盾的元素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出现,完美的阐述了人类的多样性。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自古以来祸不及家人,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邦民你随便杀,只要不是拿把枪去大街上搞屠杀,死多少个都无所谓。”
陈云明声音拔高,道:“但唯独不能对有背景的人这么干,你真当我是联邦首席吗?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等着我跌倒吗?”
陈倩低着头不敢说话,又开始抽泣起来。
“哭哭哭!就他妈知道哭!”
陈云明气不打一处,直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问道:“有没有人死,有没有人受伤,伤的怎么样?一五一十的给我交代清楚。”
“呜呜呜……”
“管家,你来说。”
“是。”
管家上前半步,弯着腰回答道:“陆昭家里三口人,分别是陆昭的母亲、大嫂、侄女,没有造成任何一人死亡。其中他的侄女挨了保镖一拳,导致右手手骨骨折。其他两人挨了几巴掌,只是受了一些伤,不算太严重。”
确认没有人死亡,陈云明眉头舒缓。
不死人一切还能挽回,不算什么大事。就算刘瀚文要付诸法律,顶多也只是一个私闯民宅与故意伤人,赔点钱就行了。
不过这一次自己女儿确实太不像话,不能就这样轻易的揭过去。
思索半响,陈云明开口道:“从下半年开始,你就不要在警署里当差了。我给你安排一个闲职,老老实实给我消停两年。”
从下个月武侯大会结束后,南海的争斗将进入白热化。
这不只是自己与刘瀚文之间的事情,更是联邦不同派系之间的争斗。建制派与改革派,新任首席与上一任留下来的势力,工业内迁与经略中南半岛。
自己女儿不适合安插到具有实质权力的岗位,更不能继续像以往一样纵容她。
如果让自己女儿继续犯蠢,很有可能给对手抓到把柄。
陈云明必须尽快解决这个事情,然后才能着手解决其他事情。
比如药企私底下倒卖高级生命补剂的问题。
“爸……”
陈倩还想哀求,下一刻立马被陈云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曾经和蔼的父亲忽然变得严厉起来。
她换了一个话题,道:“爸,沐风还能活过来吗?”
“让他去死,我重新给你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
陈云明警告道:“这一次由不得你任性,你必须接受我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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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政局。
刘瀚文正在与帝京的一个老战友通话。
联邦财税发展总司司长,武德殿十二席之一,赵盛。
电话里传出苍老的嗓音。
“听说南海水兽窟又死了一头巨兽?这么算下来,就死了两头巨兽了,大灾变以来还是第一次有古神圈同时死两头巨兽的。”
刘瀚文道:“以后南海更安全,下个月陈云明那小子应该会借题发挥,再提出经略中南。”
赵盛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会阻止他杀巨兽。就因为你这个臭毛病当年才没上桌,反而得去南海搞生产。”
刘瀚文笑道:“你这老梆子也是祸国殃民,连巨兽都敢放。”
赵盛道:“呵呵这事一看就不对劲,我宁愿水兽窟继续暴动,也不想看到偷走巨兽尸体的幕后黑手达成目的。”
“至少水兽窟我们是知道规律的,那个抢巨兽尸体的是谁我们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