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瀚文没有反驳,大家都知道其中有猫腻,但各有各的看法。
他是觉得就算有阴谋,他们也不得不接招。因为南海道跑不了,巨兽一定要登陆的话,只能出手击杀。
赵盛继续说道:“刚刚武德殿开会,大家明确通过了经略中南的政策。当然你的工业内迁是优先的,具体得看水兽窟能死几头巨兽。”
虽然距离全体武侯大会还有一个多月,但大方向上的问题肯定是已经在开会讨论了。
不可能真到时候靠投票决定。
要是分歧那么严重,早就打起来了。
全体武侯大会是大方向是由武德殿十二席决定,武德殿十二席又需要去获得各自派系武侯们的认可。
如果有异议,一般是通过各派领头羊在武德殿会议上提出。
真正需要打架的是小方向,例如每年财政拨款,各道之间应该获得多少,谁又应该多出钱。
谁打赢了,拨款就稍微多一些。
“明白。”
刘瀚文理解武德殿决定。
经略中南对联邦有好处,位于热带的中南半岛适合种田,能极大缓解粮食压力。
何况他陈云明能经略中南,自己南海道道政局首席为什么不行?
建制派也能推自己人上去,联邦七八十个武侯,可也就十二个道,十二位道政局首席。
武侯里也有的是人想进步。
闲聊两句,刘瀚文挂断电话。
听到里边谈话声消失,柳秘书敲门得到应答后进来。
他道:“首长,小宴带着陆昭来了。”
闻言,刘瀚文并不意外,他反而是一直在等着陆昭自己找上门来。
经过这一次平开邦和黑补剂的事情,刘瀚文对于陆昭的能力有了进一步认识。
这小子的能力很强,仅仅是从劝退特反战士的事情上就能看出来。
他既没有蛮横专行,也没有领着特反战士们对抗总队决定,只是依据规矩办事。
这个依据规矩办事才能看出一个人真正的水平,很多人能力强是有平台加持,失去了平台什么都不是。
如果陆昭靠着关系,压服或者让第九支队规避裁撤,那就是平台给予的能力。
反之,陆昭没有任何出格举动,按部就班完成任务,就是他个人能力。
其中对战士的个人心理辅导,对他们退队之后的专业安排,日常训练的督促等等费时费力,似乎讨不到好处的事情,才是最熬人的地方。
在制度架构下展开工作,并取得优秀的成绩,才能称之为能力出众。
陆昭做到了,另一个问题随之而来,刘瀚文发现自己使唤不动这小子了。
能力方面到位了,就是不够听话。
想要人听话就得给胡萝卜,原本是想拿裁撤的事情敲打一下陆昭,让他遇到困难去找小宴。
如今是一个机会,刘瀚文也必须要出面处理。
陈云明那个女儿太不像话了,也幸好没出人命,否则他已经去抓人了。
怎么也是他刘瀚文的女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随便欺负。
刘瀚文道:“让他们进来吧。”
片刻过后,陆昭与林知宴走了进来。
后者跑到刘瀚文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满脸委屈道:“刘爷,有人欺负我们,那个陈倩实在是欺人太甚,竟然带人去陆昭家里,把他家里人打进了医院。”
“这简直就是打您的脸,不把您当回事!”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您知道了还不赶紧去抓人,赶紧去给她抓起来。”
“我……”
“刘爷,那陈倩作恶多端,一定犯了很多事情,只要稍微挖一下,就一定能找出来。”
“……”
刘瀚文感到有些头疼。
这傻丫头怎么老是胳膊往外拐,我这刚准备帮你拿捏这小子。
可林知宴话都说出来了,自己能说办不了,然后等陆昭开口吗?
那样就太明显了。
他问道:“你想怎么处理?”
还未等林知宴答复,站在前方的陆昭开口道:“刘首席,我只求能在程序上制裁陈倩。”
刘瀚文看向陆昭,看着他平静的神态,感到有些惊讶。
这种时候还能保持理智实,还能坚守程序正义实属难得。换作自己是陆昭,在这个年纪碰到这种事情肯定忍不住了。
他道:“走程序可以,非法侵入住宅和故意伤人罪,刑罚大概在三年至六年时间。但这只能对普通人,陈倩是陈云明的女儿,肯定是上不了刑罚。”
“如果保镖或者其他人顶罪,你就很难牵连到陈倩。”
走程序的结果就是没有处罚,陆昭必须得求自己。
刘瀚文在等陆昭开口,只要他主动开口,自己一定给他办好。
不说给陈倩关进监狱,至少能逼得陈倩革职,相关人员全部按照最重的刑罚处置。
如果陈云明不愿意退步,那么总有一天当天跟着的保镖,第二天会在出现在大江里。
他刘瀚文也不是泥捏的,法律走不通的事情,只会更加严重。
陆昭摇头道:“我只求一个公正。”
说着,他从衣服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
这是陆昭来之前特意带上,从最开始他就打算付诸于程序,而不是通过关系或者纯粹的暴力解决问题。
这是他关于如何实现人类伟大复兴道路上的微小一步。
这一步停止在岔路口,正在等待他做出回答。
陆昭双手将笔记本递交到桌上,随后后退三步,挺直腰杆站着。
俊朗的面庞没有丝毫怯弱与退缩。
他距离刘瀚文与林知宴只有三步,却似乎越来越远,也离刘瀚文预期越来越远。
刘瀚文深深凝视陆昭一眼,这一刻他不得不用正眼看着这个年轻人。
拿起笔记本,扫了一眼里边内容。
以普通人的标准,这些事情足够无期徒刑,甚至是死刑了。
陆昭转身离开,没有寻求任何答复与要求。
越级举报本就在法律法规里,但没有条例说明需要领导给一个准话。
他不求完全不依靠关系就解决问题,人际关系本身也是社会的一部分,制度建设也要讲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但又不能完全以关系为主导,寻求一种‘超级英雄’式的惩奸除恶。
现在陆昭脑子也很乱,他承认自己动摇了,所以必须要依靠坚决的态度,来维系摇摇欲坠的心境。
见到陆昭离开,林知宴愣了一下,也追了出去。
“刘爷,你可一定要帮忙。”
她吩咐了一句,便离开了房间。
刘瀚文摇头笑道:“这丫头真是胳膊往外拐,但至少也算开窍了。”
现在确实是最能拉近关系的时候。
铃铃铃。
忽然,桌上座机响起。
刘瀚文拿起话筒,转接员声音传出:“刘首长,陈首长找您。”
“接过来吧。”
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如果这个事情不是陈云明指使,他必然会打电话来商谈。
而堂堂一个武侯,不可能干这种没品的事情,捞不到任何好处,还反而惹得一身骚。
电话接通,陈云明的声音传来。
“刘同志,关于我女儿的事情是我管教不严,实在是抱歉。”
他率先道歉,态度诚恳。
这个事情说出去一点都不占理,还会惹人笑话。
刘瀚文冷冷说道:“何止管教不严,我看陈大小姐要大闹天宫了。自古以来祸不及家人,你们这是越界了。”
陈云明道:“我愿意给予一定赔偿,五百万够吗?”
“不够。”刘瀚文道:“陈倩重大过错革职,然后离开南海道十年内不准回来,最后给陆家五千万。”
陈云明微微皱眉道:“你这样未免有些狮子大开口了。”
就算他们陈家家大业大,也不能随便就赔偿五千万,还有对自己女儿的处置太严厉了。
陈倩能这么肆意妄为,完全是因为他父亲是南海道政局副首席。
刘瀚文道:“我觉得不算狮子大开口,我这里掌握了关于陈同志女儿的一些罪证。”
随后他给陈云明念了几段,电话另一边沉默了十几分钟。
似乎是去求证事情了。
陈云明重新回来,道:“刘同志的条件我可以接受,赔偿上我愿意多出一千万,这个事情别摆明面上。”
“可以。”
电话挂断。
刘瀚文觉得事情应该算好解决了。
陈云明怎么说也是武侯,南海道政局副席,不可能真为了这些事情送陈倩进去坐牢。
刘瀚文发力也没有用,这不是原则性问题,很容易陷入无止境扯皮。
不如给陆家足够的补偿。
也算是给陆昭上一课,程序正义是美好的理想,结果正义才是现实。
胜利者获得一切,失败者失去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