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踏空而行
劳尔看到诸国代表们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知道他们对自己的话不感兴趣，便耸耸肩膀，说道：
“你们问我意见，我的意见就是不要对抗。”
“把他当成一种自然灾害，观察并总结他的行为模式，然后提醒人们躲避灾害，这就够了。”
“我们已经习惯了支配，当出现我们完全无法支配的事物，便开始茫然失措，犯下许多错误。”
“我劝各位可以学学夏国人与天地自然和谐相处的思想，或许有利于和这位存在建立良好关系。”
“呵，真是好一篇漂亮的演讲。”
约翰讽刺道：“不过有一点你错了，就算他是一头几百米高的大蜥蜴，我们也会试着摧毁他。”
“人类的安全和尊严，不能放在这些不可预测的因素上。”
“当然，你们会试着摧毁他，顺便也摧毁无数座城市，以及数以亿计的人类。”
劳尔道：“完全不在乎这种战争是否从一开头就可以避免。”
诸国代表眉头紧锁，显然都觉得劳尔的观念极为刺耳。
约翰道：“好了，多谢你，劳尔，你的意见我们已经听取，多谢你的帮助。”
说罢，便立即关闭视频会议。
劳尔看向布隆，无奈道：“看来我扫大家的兴了。”
布隆摇头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想法，劳尔。”
“这个世界被彻底撕裂了。”
“每个人都在讨论他，因为对他的态度不同，最好的朋友反目成仇。”
“有的人主张甚至渴望匍匐在他的脚下，也有的人誓死捍卫人类的尊严。”
“娜迦人做惯了世界老大，他们不甘心轻易屈服，他们肯定会碰钉子的，你等着瞧吧。”
“再见吧，劳尔，希望你还能恢复平静的心态，不过我想这已经不可能了。”
“这颗星球上的人，再也不可能平静了。”
布隆和助手向劳尔告辞，开着他们的越野车离开了。
这个星球的人再也不可能平静了…
劳尔咂摸着这句话，心中翻腾起许多情绪。
忽然间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祖父腐烂的遗骸时的情景…
死亡是那么让人恐惧。
很可能到人类灭亡以后，自己的名字还会保存在一个不朽的大脑里面。
……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方堂眨眨眼睛，心想，自己还是局限了，怎么就没想到可以踏空而行呢。
应急组织的事他早就知道了，不过直到刚才他担心劳尔会受到牵连，这才关注了一会儿，没想到得到一个好点子。
这个点子倒是值得一试，看看自己是否能飞起来。
方堂双腿发力，身子向前蹿出，很快便突破音速的限制。
接近北极，所有的“陆地”其实都是由巨大的冰形成。
方堂一脚踏过，方圆数米的冰面立时碎裂。
到后面他干脆踏在水面上行走。
水面可踏，空气又如何不能？
只要速度够快，空气也会被挤压得如同实质，足够托起他的身子。
这么想着，方堂猛然一脚踏在身前空中。
空气被挤压，变得仿佛无形的台阶。
方堂就这么一路狂奔，踏空而行，直达高空。
地面逐渐远去，这颗星球在方堂眼中显现出它的弧形。
一种寂寥而又悠然的情绪在方堂心中生起。
真好啊！
高空空气稀薄，渐渐不能支撑他的身体。
方堂停下脚步，任星球的引力继续将自己捕获，向地面拉扯而去。
咚！
他撞破冰面，跌进幽深的冰窟中。
等到从冰窟中爬出来，放目四顾，又拿出手机校对位置，最后终于确定，自己已经到达此行的一个目的地。
北极。
站在此处，所有方向都是南方。
方堂在极点区域逗留了两天，一边观赏极地的独特风景，一边又找来几只北极熊玩耍一阵。
等到已经尽兴，他这才重新启程。
他决定顺着叹息之海直达南极，一路可以领略海洋的多姿多彩。
叹息之海太过广阔，古时候人们认为那边就是世界的尽头，人类只能望而兴叹，因此取名为叹息之海。
到人类有能力环球旅行的时候，这才发现，隔着大海，还有富饶的大片陆地。
方堂没有选择踏波而行，那样快则快，就是显得太过匆忙了。
他用北极的冰制作了一只冰笩，冰桨，然后就划着这只晶莹剔透的小船直往南行。
方堂出行没多久，就遇到一群虎鲸。
这些虎鲸是一个有十几个成员的团体，它们明显对方堂的小船很感兴趣，于是便跟在后面，时而用头顶着小船乘风破浪，时而又随在小船左右并肩而行。
这么相伴了半个月，鲸群才依依不舍地分手而去。
方堂告别鲸群，又独自往前赶路，大海上波涛滚滚，大有摇天憾地之态，凡人见到这样的景象，少有不感觉惊心动魄的。
这天行到傍晚，有只快艇突然从远方破浪而来。
驾驶快艇的是个二十几岁，棕色头发的青年。
青年驾驶快艇来到方堂的小舟旁边，眼睛里冒出兴奋的光芒，突然掏出手机，对着屏幕快速说着什么。
方堂外语不错，能听出来青年是在做直播，正向他的观众表达自己的兴奋。
“上帝啊，你们看到了吗，是他！我终于见到他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五米，我伸出手去甚至能触摸到他，上帝啊！”
青年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方堂摇摇头，笑道：“伙计，没必要兴奋成这样。”
青年的眼睛瞬间瞪圆，方堂甚至能在他的眼眶中看到点点泪光。
“上帝啊，他和我说话了，他叫我伙计，你们听到了吗？”
男青年几乎是声泪俱下地说出这些话。
方堂静静地等他平静下来。
过了一阵，青年兴奋地跳到方堂的小船上。
方堂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见他满脸兴奋，笑道：“你不怕我？”
“怕？不，不，我不怕。”
男青年兴奋道：“全世界做主播的人都想来见你，很多人已经预备好快艇，可是临到出发的时候，他们都退缩了，他们不敢，他们都怕死，我不怕死，我是来求死的。”
第62章 癫狂
方堂仔细打量男子一阵，发现他心脏跳动有力而沉稳，血液流动畅通，不像是有疾病的样子，于是说道：
“你的身体很好，恐怕还不到求死的年龄。”
“不，不，不。”
男子连连说道：“我得了不治的绝症，每天病情都在恶化。”
“这个绝症就是死亡，从古至今，所有人都被它折磨。”
小子，和我抖机灵是吧。
方堂微眯着眼任他发挥。
男子道：“你这样的存在可能没法理解我的感受。”
“在很早的时候，我就感受到，生命实在短暂，每个人至多不过活百来年，与人类上万年文明史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可是人类的文明史，与星球数十亿年演化史相比，同样微不足道。”
“这么短暂的生命，哪里有什么意义，所以很早我就有一个想法，活着根本不重要，以什么样的方式进入永恒的死亡，这才是人生唯一重要的事。”
说着，他把自己的手机举到方堂面前，说道：“可以请您看看我的视频吗？”
方堂点点头。
男子凑到他面前，说道：“我生平最怕的就是平平安安活到老年，那时候我身体已经不中用了，感觉也迟钝了，还要护理小姐对我说，嗨，鲍勃，你又把屎拉在裤子里了，我才发现自己失禁了。”
“在这样毫无尊严的状态中死去，简直是场噩梦。”
“所以我有意去追寻一些刺激惊险的活动。”
他把自己账号里的视频都翻给方堂看。
里面有徒手攀登陡峭悬崖的视频，也有从飞机上纵身一跃，向着大地极速坠落的视频，也有驾着滑翔伞在山间穿行的视频…
方堂点头道：“曾经我也很向往这样的生活。”
“谋生像是一条强力的绳索，把人牢牢禁锢在大地上，而有的人却可以尽情飞翔，怎能不让人羡慕呢。”
“不过，如果你想求死，可以在这些活动中轻易达成，完全不用求助于我。”
鲍勃眼神火热地看着方堂，说道：“曾经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我的想法不同了。”
“有一种死法，远比这些更有意义！”
“如果人一定要死，还有什么比死在你的手里更有意义？”
“这世界上有很多人为图巴市的人不平，他们简直不知好歹！”
“因为你的出现，我最近恶补了一番夏国的文化，夏国有位古哲人说过，只能活一个早晨的细菌，不知道月亮的圆缺，只能活一个春天的虫子，不知道还有秋天这样的季节。”
“人类就像是只能活一个早晨的细菌，他们的生命有什么重要的，能以什么样的方式进入死亡才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