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笑道：“谈不上很深的研究，夏国的传统建筑很注重建筑与自然环境的融洽，这与我们文化中习惯关注人与自然的紧张关系很不同，这点很让我着迷。”
方堂点点头，他翻看着那些风格迥异，但又有很浓厚个人特色的建筑。
男人眼含笑意地看着他，显然对自己的作品被人欣赏非常高兴。
这是真正热爱创作的人才有的心态。
方堂好奇道：“你为什么选择做建筑师？”
男子道：“在我八岁的时候，我的祖母去世了，要与我的祖父合葬，他们把祖父的棺材挖掘出来。”
“那是一个石料棺材，虽然已经过去十几年，依旧完好无损，可里面祖父的遗体早已经腐朽不堪。”
“从那时起，我就对石头发生兴趣，人体是多么脆弱速朽，而石头却仿佛能亘古常存。”
“长大后，我就顺理成章成了一个与各种石料打交道的建筑师。”
“设计建筑时，我会巧妙地把自己的姓名融合进建筑中。”
“现在想来，这应该源自我对于不朽的狂热。”
“我的肉体也许很快腐烂，但我的一部分却会伴随着这些石头，直到很久以后。”
“虽然只是想象中的不朽，却依旧让我感觉欣慰。”
他一边说，一边将画册里建筑中自己埋下的“彩蛋”指给方堂看。
“不朽吗？”
方堂若有所思。
男子说道：“没错，我认为人类所做的所有努力，归根到底，都是在追求不朽，为此他们甚至想象出神明这个概念。”
“你认为神明是人类的想象？”
“当然。”
男子说道：“在神明这个概念中，凝结的是人类想象中的，不朽，强大，完美的自己。”
“后来有位影响力很大的哲学家，他说神明已死，并且提出一个超人的概念。”
“其实都是一样的，神明就是超人，超人就是神明，都是那个只存在于人类想象中，却绝不会在现实中出现的，不朽而完美的自己。”
也许是很久没有与人相处，男子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谈兴。
方堂一边听他说，一边翻看画册，最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伸手拍拍额头，懊恼道：“太失礼了，还没有做过自我介绍。”
“我叫劳尔·阿斯比克。”
方堂点点头，说道：“劳尔，我想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劳尔有些疑惑地看着方堂。
方堂解释道：“你已经获得了不朽，你的名字会永远保存在一个不朽的大脑中。”
劳尔笑道：“先生，你的说话好像很有玄机。”
他看看外面的天色，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帮你收拾一间屋子出来，请你一定在这里多住几天。”
“我这里有一部卫星电话，是防止出现意外预备的，过后我用它请救援人员将你带回去。”
“你这个样子不可能去北极，甚至都不可能再走回去，尽管你的身体强壮得令人难以相信，可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
方堂摇摇头，说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现在就要走了。”
说着站起身来走出屋子。
劳尔带着他的雪橇犬追出来，见方堂主意已定，只好道：“我这里有一套防寒服，你把它带走吧。”
方堂没有拒绝，接过劳尔赠予的防寒服，说道：“祝愿你完成更多优秀的作品。”
劳尔无奈地耸耸肩膀，说道：“谢谢你伙计，我也希望能再见到你，到时候可以让你看看我的新作品。”
方堂笑道：“一定会的。”
说罢，继续往前面的冰雪世界行去。
劳尔看着这个古怪的旅客消失在远处，这才遗憾地回转身来。
北极的天气绝非此地可比，区区一件防寒服可不能给人完全的防护。
第60章 应急小组
劳尔转身正要回去屋里，他的雪橇犬忽然警觉得耸起耳朵，盯着冰湖方向，口中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劳尔往冰湖看去，发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开过来。
越野车到他面前停下，从里面下来两个穿着黑色防爆服的男人。
打头的男人脑袋光秃秃，看上去很不好惹，惹得雪橇犬更加紧张，连劳尔也跟着提起警惕。
“嘿，不要紧张。”
秃头男人笑道：“我们是若瑟国特勤局的人，有些事需要你配合。”
说着将自己的证件递过去。
劳尔将信将疑翻开证件，见里面手续齐全，不像作伪，便对这个名叫布隆的秃头男人说道：“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
布隆道：“刚才从你家里离开的那个人，我们想知道，你们都说了什么。”
啊？
劳尔怔了一下，原来这两个人是为他而来，他疑惑道：“他难道是什么罪犯吗，他刚离开不久，你们开着车可以很快赶上他，为什么不追上去向他自己质问？”
布隆和他的助手苦笑一声，说道：“伙计，看来你还不了解状况，可否请我们到你家里小坐，让我们把事情讲给你听？”
“当然乐意。”
劳尔说着便把两人带进屋子。
等到两人把情况简单交代完毕，劳尔像是发生幻觉，好半晌才道：“你是说这世上出现了一个像是神明的生物，已经把世界搅得大乱？”
布隆耸耸肩膀，说道：“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世界上的几个国家成立了一个紧急应对组织，专为应对由他而来的危机。”
“我们需要加深对他的了解，他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会是我们了解他的好的途径，所以我们希望你能把刚才他在这里时候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告诉我们。”
劳尔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他怎么也没法将那个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听他讲话，偶尔温和地发表一两句意见的男人，与布隆口中那个冷酷的暴君联系起来。
如果这两个形象都属于他，那他可真是个神秘莫测的人。
倒是有一点，他终于理解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你的名字已经保存在一个不朽的大脑中…
劳尔苦笑道：“他在我这里只坐了十几分钟，我恐怕很难提供给你们有价值的东西。”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应该去夏国找那些与他联系最密切的人，他们才能提供更重要的信息，不是吗？”
布隆耸耸肩膀，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只可惜夏国并没有加入这个紧急应对组织，也不允许我们访问那些至关重要的人。”
“所以我们只好退而求其次。”
得到劳尔的同意，布隆当即架设网络，建立了一个临时的视频会议。
视频里面是以娜迦国为首的紧急应对组织的成员。
劳尔不认识这些人，但也可以猜测，这都是各国抽调来的精英。
娜迦国的代表是一个鹰钩鼻，面容深沉的中年男人，他没有客气，视频接通后，立即发言道：
“劳尔，很高兴认识你，现在我们希望你能把自己知道的关于他的信息都告诉我们。”
“其中既包括你们交谈的内容，也包括在交谈过程中，你直觉感受到的东西。”
“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你是唯一我们能找到的，与他有过亲身接触的人，你的直觉感受对我们很重要。”
“人类正处于危机之中，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劳尔问道：“我不明白，你说的做点什么，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找到他的弱点，然后毁灭他！”
旁边一个身材肥胖的男人暴怒道。
他说得是地道的若瑟国语，所以劳尔明白，他肯定是若瑟国的代表。
劳尔道：“可是据我所知，你们已经试过了，不是吗？”
“结果似乎并不理想。”
若瑟国代表奥托冷哼道：“那是因为我们对他全无了解！”
“不存在没有弱点的事物，看似强大的存在，往往可以从一个意想不到的点轻易击败。”
娜迦国代表接口道：“他并非完美无缺，劳尔，比如，到目前为止，我们知道他并不会飞行，这对我们来说是很好的消息。”
旁边一个不知什么国家的女性代表说道：“这个说法并不准确，约翰，我们的科学家做出评估，以他的速度，完全可以做到踏空而行。”
“我知道，伊芙琳。”
娜迦国代表约翰说道：“可是踏空而行是很笨拙的方式，无论速度，高度，还是灵活性，都没法对我们的空中部队造成威胁。”
他继续转向劳尔，说道：“可是仅仅这一个弱点还不够，我们还需要对他有更多了解，劳尔，告诉我们你的直觉。”
“这个人在图巴市杀了数以万计的无辜之人，他犯下滔天大罪，我们应该让他受到惩罚。”
劳尔无奈地摊开双手，摇头道：“抱歉，我实在直觉不到他可能有什么弱点。”
“事实上，我有一个疑惑，为什么你们总想要与他对抗呢？”
若瑟国的代表猛地拍一下桌面，厉声道：“你是想说，我们应该放过这个屠夫？！”
劳尔看向奥托，说道：“对于在图巴市遇难的人，我感觉非常抱歉，可是我觉得你们都被他的外形迷惑了。”
视频对面，各国的代表眉头皱起。
约翰问道：“劳尔，你想说什么？”
劳尔道：“我想说，他长着一副人的模样，这点迷惑了大家，让大家总是把他当作一个人看待。”
“如果他是一头高二三百米，可以喷射致命射线的大蜥蜴，很多争论都会消失。”
“至少我们不会再职责他是个屠夫，不是吗？”
“可是外形根本不重要，那种无法摧毁，不朽的生命形式才是本质。”
“他是一个神话生物，诸位！”
“我们建立许多系统，用来检测地震，飓风，以备随时提醒人们躲避，免受这些灾害的伤害。”
“我相信，如果这星球上突然出现一头二三百米，无法摧毁的大蜥蜴，我们一样会这么做。”
“可是当这头大蜥蜴被塞进一个人的躯壳里，我们却迷惑了。”
“我们开始指责他犯下道德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