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洪斌指挥下，所有太上皇一党的百官全都被拿下捆缚。
形势瞬间改变，所有人全都大感惊愕，竟不知如何会发生这种变化。
太上皇叫道：“不可能，黄坚怎么可能被你们几个鼠辈缴了兵权！”
张洪斌道：“臣自然没有这个本事，黄坚无君无父，是被上天诛杀，你们这些人，也都是遭天谴的人物。”
“皇上，这些人要如何处置？”
方堂坐到龙椅上，看着空出一片的大殿，说道：“暂且关押到刑部大牢，事后挨个抄家，家产充归国库。”
张洪斌答应一声，忽然又有些犹豫说道：“太上皇…”
方堂瞥他一眼，说道：“什么太上皇？”
张洪斌心里一跳，不敢多说。
张让却上前一步，说道：“还请皇上三思，治国不能无大臣，皇上如今将百官几乎一网打尽，岂不是京城各大衙门空虚，国事恐怕陷于停滞。”
“太上皇毕竟是皇上生父，朝廷以孝治天下，皇上更应该以礼相待。”
方堂笑道：“张让，你是个骨鲠之臣，朕很喜欢，只是难免有些迂腐。”
“这世上别的都缺，惟独不缺想做官的人。”
“衙门空虚，就下旨征选贤明，充任官员，然后按事考核，优者进，劣者退，何患朝廷无人呢？”
张让目瞪口呆，心想，天下事怎么可以如此草率从事。
百官从来都不只是百官，而且还是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团体。
朝政就是不同利益团体妥协的产物。
今日将百官一概废黜，就等于一下子得罪所有利益团体，皇上将成为孤家寡人，哪里还有治天下的基础呢。
皇上做了十几年皇上，怎么会连这种道理都不懂。
张让正要继续劝说，却听到皇上说出更加石破天惊的话。
却听皇帝说道：“至于太上皇，这个称号真是不知所谓。”
“天无二日，这世上有一个太阳就够了，已经让黎民百姓口干舌燥，难以维生，天下哪里容得下两个太阳。”
“今天有个太上皇，后天是否还要有个太太上皇？”
“全都是些无用的说法。”
“太上皇今日起就贬为谦退公，以后每次早朝，就让他站在众位臣工最前列，让他看朕是如何治国理事的。”
张让口干舌燥，说道：“皇上，我大乾以孝治天下啊！”
第373章 你看，武力还是有用的
方堂好笑道：“什么以孝治天下，朕一生行事谨慎，不曾犯错，刚才那些人也不见有为朕尽忠的意思。”
“可见所谓忠孝治天下，纯是虚伪，政权还是建立在武力之下。”
“你看，因为掌握了兵马司，朕就把他们一网打尽，什么忠孝都不能阻止朕这样做。”
张让哑口无言。
熟读经史，又在中枢执政数年，他自然不会还是个不谙世事的理想主义书生，他知道皇上的这番话，于历史中可以得到验证。
可是这些话可以放在心里，却不能说出口，更不能明晃晃将其当做治国的方针。
否则人人都知道你是武力为尊，别人自然也会想，如果我武力超过你，岂不名正言顺取你代之？
一旦有了这层思想，皇朝的根基就不稳固了。
张让一时间有些心灰意冷。
他刚才之所以维护皇帝，纯粹出于臣子的本分，现在看到皇帝看事情这么短视，顿时有了种国事休矣的预感。
他正打算趁势向皇帝告老还乡，却听皇帝说道：“张让，从今日起你就是首辅，以后好好辅佐朕。”
张让道：“皇上，老臣年事已高，近来常觉昏聩，臣请求告老还乡，首辅任重，还请皇上另选贤能之人。”
方堂道：“张让，我记得你是平安州的人？”
张让忙道：“有劳皇上记得。”
方堂道：“你若再说一句推辞的话，朕就给平安州加税十倍，若有人敢抗税，朕就派官兵剿灭，并诛十族。”
张让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方堂笑道：“你看，武力还是有用的。”
张让苦笑，心想，皇上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虽然还是那副模样，可行事作风，却完全看不出曾经的样子。
张让只得走马上任。
回到内阁，各处阁房已经空空如也。
内阁原本有六位阁臣，除他之外，其他几位都被一网打尽，他不得不把所有事承担起来。
他一边处理日常公务，一边思绪早飞开了。
以他的政治敏感性，当然明白，今日发生在朝堂上的剧变，绝不会如此轻易过去，它的影响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会真正表现出来。
远的不说，只说京营就是一大难。
京营节度使乃是太上皇亲自提拔，最受他宠信的人。
京营乃是守卫京城最强大的武装力量，今天的剧变发生的太快，京营来不及反应。
可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何事。
皇上夺来的权力，未必能保留多久。
若是京营决定反对皇帝，后事就不可预料了，整个帝国可能会因此撕裂。
张让正为国事忧虑的时候，方堂在听张洪斌回报的抄家情况。
“多少？”
方堂问道。
张洪斌道：“仅戴权和临川伯两家，就抄没银两近两百万两，其他字画，地契，田产，文物不计其数。”
“啧啧啧。”
方堂饶有趣味道：“国家整天哭穷，连给官员发俸禄的银子都凑不出来，这帮勋贵倒是有钱，只这两个就抄出一百万两，其他比他们家底还殷实的也有几家，都给我抄了，到时候国库就能充实阵子了。”
张洪斌欲言又止。
方堂瞥他一眼，说道：“有什么想法只管说，有什么吞吞吐吐的。”
张洪斌道：“今日被抓起来的百官，那些文官还没什么，有几家勋贵在军中势力颇大，若真抄了他们的家，恐怕会生出大乱子。”
方堂道：“那你觉得，谁家最有可能闹事呢？”
张洪斌道：“臣以为，如今最紧要的是掌管京营的王家，他家是太上皇的亲信，得到今天朝廷的消息以后，他们恐怕未必肯甘心。”
“王家。”
方堂笑道：“也对，先把王家的兵权夺了吧。”
张洪斌眼皮一阵跳，心想，想夺一个身处自己军营的人的兵权，这谈何容易啊。
不过…这种事今天好像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他不刚把黄坚的权夺来吗？
想到上午天降陨石的场面，张洪斌还是感觉不可思议，同时对眼前的皇帝多了几分神秘的敬畏。
方堂挥手让张洪斌退下，随后将中行宫那名宫娥头目叫到身前，笑道：“刚才张洪斌对朕说，京营是个不稳定的因素，京营节度使则是个会对朕造成很大威胁的人，你觉得如何？”
宫娥花容失色，浑身颤抖不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堂笑道：“你叫贾元春，京营节度使王子腾是你舅舅？”
贾元春吓得扑到地上，说道：“奴婢不敢欺瞒皇上，王子腾的确是奴婢舅舅。”
方堂点头道：“你是个好的，看在你的情面，朕给他一个机会，给你舅舅写一封信，让他自己来见朕请罪，朕对他既往不咎。”
贾元春急忙谢恩，起身就在皇上面前，写下一封信，里面盛言皇上隆恩，让舅舅即可进宫面圣谢恩。
贾元春的信被一名小太监送去京营的时候，京营节度使王子腾正与他的幕僚，以及手下的亲信将领进行密谋。
朝堂政变的消息飞速传到京营。
王子腾意识到这对自己是一场从未有过的绝大危机，稍有差池，便是抄家灭族的危险。
他立即召集几位亲信将领商议。
他的首席幕僚袁应化捋着他的山羊胡，说道：“大帅现在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怎么说？”
王子腾问道。
袁应化说道：“大帅与太上皇的关系人尽皆知，你不可能赢得皇上的信任，一个掌兵的大帅，而且是掌握京营这样守卫京师的力量，如果不能得到皇上的信任，结果只有一个死字。”
“大帅若想要保命，目前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造反！
王子腾心中顿时冒出这个让他颤栗的念头。
袁应化看出王子腾在犹豫，决定继续加一把火，他说道：“这对大帅乃是天大的机缘。”
“大帅乃京营之主，京营将领只听大帅和太上皇调度，如今太上皇已遭监禁，大帅便是京营之主。”
“京城附近，再没有其他武力可与大帅抗衡，北关的兵至少要三天才能赶到，而且他们可未必心向皇帝。”
“只要大帅预先将京城攻破，将皇宫与两位皇帝拿在手上，大帅就将是这大乾天下实际上的主人。”
第374章 听说你弟弟出生含玉，你们家是否有不臣之心啊？
王子腾有些心动，他在营帐内来回徘徊，思索着其中的祸福关系。
“报告大帅，宫中有人前来！”
传令官在营帐外报告。
王子腾混身一震，立即叫道：“请他进来。”
不多时，小太监走进营帐。
这小太监只是个中行宫的小火者，地位卑贱，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只是临时被派出做这等传信的事。
见到营帐里一群杀气腾腾的将士，顿时肝胆欲裂，双腿发软，他带着哭声说道：“王大人，皇上让小的给你送来一封密信。”
“密信呢？”
王子腾喝道。
小火者连忙将信取出，亲自交到王子腾手里。
王子腾拆开信，眼光一闪，惊讶地发现，这信竟然是自己入宫当差的外甥女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