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头到尾仔细审阅一边,只见信中表示,想让他进宫请罪,若能主动请罪,也皇上必定对他既往不咎。
王子腾将信交给幕僚,说道:“先生,皇上派人送这封信来,究竟是何用意?”
袁应化一门心思要做从龙功臣,巴不得王子腾赶紧起兵,他把信扫视一眼,脸上露出喜色,说道:“恭喜大帅!”
王子腾问道:“喜从何来?”
袁应化道:“这不明摆着吗?”
“以大帅与太上皇的关系,皇上但凡有办法节制大帅,他会放过大帅吗?”
“正是不能节制大帅,所以他才想先稳住大帅,期待有勤王之师从四方赶来,到时候再清算大帅。”
“当然,如果大帅真中了他的计策,进宫请罪,他就可以顺势将大帅拿下,兵不血刃接管京营。”
“当此京师空虚之际,正是大帅建功立业的时候,不如今晚就挥军进城,接管皇宫,将两位皇帝拿在手里,号令天下,等到天下初定,再徐图大位。”
袁应化的筹谋很长远,而且看上去步步有着落,似乎只要他按照他说的做,便能成事。
王子腾只觉热血上涌,顿时坐立不安起来。
……
中行宫。
昏黄的宫灯下,方堂坐在御案后面,听贾元春给他念桌上的奏章。
奏章的内容五花八门,与他曾经做皇帝时的经验有许多差别。
最主要的差别是,他之前假扮皇帝的世界是个凡俗世界,没有超凡力量。
而这个世界则有不少妖魔鬼怪。
因此奏章中就有不少百姓遭遇妖魔侵害,需要朝廷救济的事项。
朝廷对这些受妖魔侵害的百姓,只有两方面救济,一是拨款安顿灾民,二则是上报修仙者,请求修士除妖。
贾元春为皇帝念诵奏章,心里却在记挂舅舅的事。
也不知舅舅接到信,会有何反应?
这是关系他们几个家族生死存亡的一步,由不得她不心神难安。
方堂瞥她一眼,道:“不要念了。”
贾元春连忙噤声。
方堂笑道:“怎么,在为你舅舅担心?”
贾元春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道:“舅舅对皇上一片衷心,必不会做出让皇上失望的事。”
方堂摇摇头,说道:“如果你真这么笃定,也就不会心神不宁了。”
他顿了一下,问道:“听说你有个弟弟,打出生就在口中衔着一块美玉,上面还有诸多字样,真是如此吗?”
贾元春说道:“却有此事。”
方堂道:“刚出生的婴儿,口中竟然衔着美玉,这倒是件奇事,放在历史上,也算是件祥瑞了。”
贾元春顿时心惊肉跳。
她弟弟宝玉出生时衔着美玉,这件事在京城上层人家早就传开,许多人对此都有议论。
其中也有人指责贾家伪造祥瑞,神化自身,其实意在图谋不轨。
这种说法平常自然不足为信,以贾家如今日见衰落的家事,即便有王子腾这位手握兵权的京营大帅,想要图谋不轨也如同天方夜谭。
可是在当下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皇上必定惊疑不定,难道不会因此而猜疑吗?
想到帝王心术的难以捉摸,贾元春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方堂瞥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朕还不至于怕一块玉石,不要说一块玉石,就算是一方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印玺,朕也不放在眼里。”
“你们几家的下场,只看你舅舅做何选择。”
“如果他选择前来请罪,朕自然遵守与你的约定,对你们既往不咎,可如果他心存侥幸,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贾元春道:“皇上隆恩与天地同其广大,奴婢一家必定粉身碎骨回报皇恩。”
“希望如此。”
方堂笑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让贾元春不由得浑身一颤,惊恐地转头望向外面。
冯铨面露喜色跑进来,跪下禀报道:“皇上,王子腾进宫请罪了!”
贾元春惊恐的神色顿时变成惊喜,却听冯铨又道:“奴才已经让张洪斌带人埋伏左右,只等王子腾进来,立即诛杀。”
贾元春脸上的喜色还没有退去,便迅速凝固,整个人仿佛变成个石雕。
方堂呵呵笑道:“谁让你找人伏杀?”
啊?
冯铨疑惑道:“难道不要杀王子腾吗?”
既然已经把他骗进宫了,这么好的机会不杀掉他,岂不是浪费了,若被他逃回京营,便是放虎归山,遗祸无穷。
方堂道:“朕说什么,你们便做什么,朕没有说的事,你们就坚决不能做,不要自作聪明。”
冯铨连忙磕头道:“奴才有罪!”
“行了,让王子腾进来吧。”
冯铨急忙出去传令,不一会儿却自己回来了,说道:“回皇上,王子腾手中捧着一颗人头,不敢贸然进殿,怕惊扰皇上。”
方堂笑道:“一颗人头就要惊扰朕吗,让他进来。”
冯铨再次前去传令,这回他带回一个身材高大威武,身穿甲胄的将领,正是王子腾。
王子腾手中捧着一只木匣,里面盛放着一颗人头,正是袁应化的人头。
王子腾隔着老远就急忙跪下,说道:“臣有罪!”
“哦,你有何罪?”
方堂饶有兴味地问道。
王子腾大声说道:“臣识人不明,错交了这等不忠不孝之人,当此风雨飘摇之际,竟然蛊惑臣做犯上作乱之事,所以臣将他正法,特来向皇上请罪。”
第375章 警幻仙子
王子腾把额头抵在地板上,根本不敢抬头看一眼皇帝。
他现在只担心自己这种近乎自投罗网的忠心可否换来皇帝的信任,至少换来皇帝的体谅。
倒不是说他真是个忠心的人。
在袁应化的说服下,他差点就心动了。
可是在最后关头,他却把自己骚动的心强行按下。
他好歹是做过十几年京官,对朝局和形势有真切了解的人,远非袁应化这种对朝政并没有一日实操,近乎太监上青楼般,只会纸上谈兵的幕僚可比。
他知道,就像袁应化所说,自己要攻进京城,此时并不困难。
可是攻进京城并非事情的结束,而只是其开始。
以他们几家的底蕴,绝对保不住这个果实,最后只能为他人做嫁衣裳。
一旦到那时,他必定会作为乱臣贼子处死,全族老小也死无葬身之地,死后还会在青史上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骂名。
所以他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去见皇上请罪。
他不带护卫,独自进宫,足以表示自己的忠诚,这种情况下,皇帝哪怕为做样子,也要暂且留下他的性命,这样后面就有转圜余地了。
方堂看着诚惶诚恐跪在远处的王子腾,笑道:“总算你悬崖勒马,没有一条道走到黑,元春,把你舅舅扶起来吧。”
贾元春急忙上前将王子腾扶起。
王子腾向这个久未见面的外甥女投去询问的一瞥,见她眼中带着喜悦的神色,顿时心里一松。
看来皇上似乎并不打算杀他。
方堂道:“这个人是叫袁应化吧,三年前投到你府上。”
王子腾心中一凛,他早就知道,有一支密探队伍掌握在太上皇手里,可以随时侦查百官的动向,现在看来,皇上手里也有类似的队伍。
他连忙应道:“皇上明鉴。”
方堂不置可否,说道:“你说他蛊惑你做犯上作乱的事,这话恐怕只对了一半,得到宫中的消息,你主动召集亲信将领议事,当时是何想法?”
王子腾这回终于动容了。
若说皇上有密探可以侦查到袁应化的身份,这不足为奇。
可是竟然连他今晚的行动都了如指掌,这就很可怕了。
他今晚的行动,只有最信任的将领才知道,这些人都是跟随他十来年,为他立下汗马功劳,与他和王家荣辱与共的老兄弟。
可是这个消息却传到皇上耳中。
这说明,在这些老兄弟中有皇上的人。
如果他真听信了袁应化的话,决定带兵进宫,那几个老兄弟中,会不会有人跳出来取他的性命?
这个想法让王子腾打心里发寒。
方堂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京营继续由你掌管,回去后你立即整顿军纪,朕很快会用到他们。”
王子腾忙道:“臣遵命!”
说罢,他躬身退出,匆匆返回京营驻地。
方堂道:“你们也都出去。”
中行宫一应宫女太监也都退出殿外。
方堂在殿上等待一会儿,一个身穿彩衣的仙女突然出现在他桌案前面。
方堂看着这个装神弄鬼的女人,不由得感觉有些好笑。
若凡人看到刚才的情形,必定以为女人是凭空出现,一副仙家云淡风轻,神秘莫测的风范。
方堂却清清楚楚看到她用一团黑气包裹身形,小心翼翼进入大殿的行径。
方堂笑道:“哪家的修士,竟敢擅闯朕的寝宫?”
女修士说道:“我乃太虚幻境的警幻仙子,今日特来向你问罪!”
方堂道:“大胆,朕是皇帝,普天之下皆是朕的臣民,谁敢向朕问罪。”
警幻仙子诧异地看着皇帝,不明白他为何发这种疯。
普通的凡人所处地位太低,不知道世界的真相,以为皇帝至高无上,这倒没什么。
修仙者也有意营造这样的假象,让凡人以为皇帝是神圣的,有益于皇帝对凡人的统治。
可皇帝自己若是也这样认为,那就太可笑了。
警幻仙子说道:“我之所以没有即刻将你擒拿惩戒,并非敬你是皇帝,而是敬天谴宗对大乾国的统治,现在我要你立即去处置几件事,否则我必定亲赴天谴宗,声明你罪,对你严加惩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