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以为他终于要改变主意,顿时喜上眉梢,正要夸赞两句,却听皇帝向外叫道:“来人。”
“奴才在。”
从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太监。
方堂道:“你去追上冯铨,让他连永平伯家一起抄了,修个坟都要十万两,家底殷实可想而知。”
“至于抄家的名目,等抄完了,朕再给他拟订,总不会冤枉他就是。”
“你…你…你疯了不成!”
太后气得浑身乱颤,上气不接下气道。
方堂瞥她一眼,说道:“祖宗规矩,后宫不得干政,此处不是太后该呆的地方,来人,送太后回离宫。”
中行宫的人昨晚都领教了皇帝的反复无常,这时都不敢违逆,立即上前将太后一行人拦出中行宫去。
太后没法,只能暂且回离宫,想说动太上皇亲自来教训皇帝。
太上皇昨晚就对皇帝的叛逆行径感觉恼怒,屡次派人传皇帝过去,要好生教训,奈何皇帝丝毫不理会。
而太上皇又不想主动来到皇帝的宫殿,感觉这样会折损自己太上皇的威严,于是局势就僵滞下来。
太后决定,无论如何把太上皇劝来。
太后一行人刚离开,冯铨就匆匆回到中行宫。
见到皇帝,冯铨哭丧着脸,说道:“皇上,奴才差事办砸了。”
方堂不置可否,说道:“怎么办砸了?”
冯铨道:“奴才去五城兵马司,令他们派兵随奴才去抄家,可是巡城御史黄坚却说无太上皇手令,他不敢行抄家之事。”
方堂道:“这算多大的事,他不愿遵旨,就换个愿意遵旨的好了。”
“昨晚杖毙戴权,有个侍卫下手挺狠辣,你把他给我找来。”
冯铨急忙将昨晚一棍把戴权满口牙打掉的侍卫找来。
方堂道:“你叫张洪斌?”
张洪斌喜道:“臣正是张洪斌,皇上还记得臣的名字,臣不剩荣幸之至。”
“行了,别拍马屁了。”
方堂说道:“你立即带一队侍卫,去把巡城御史黄坚斩首,然后你就是巡城御史了,之后你带人随冯铨去抄家。”
啊?!
张洪斌和冯铨都呆了。
冯铨道:“皇上,恐怕不妥吧?”
“怎么不妥?”
冯铨道:“黄坚统领五城兵马司,位高权重,贸然杀他,恐怕他不肯就戮反而生出事来。”
方堂笑道:“朕是皇帝,想杀谁,就杀谁,他如何敢不就戮?”
“你只管去就好,保管你马到功成。”
这…
冯铨一时哑巴了。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不敬的念头。
从昨晚开始,皇上好像变成个白痴,否则便不能解释他的一连串行为。
他接连得罪仙师,得罪太上皇,得罪太后,得罪权臣…分明是一路奔着死去的。
他好像以为自己既然是皇帝,便理所应当拥有权力,而别人也就必然会听从他的摆布,而不能有所反抗。
如果不是白痴,怎么可能有这么天真的想法。
皇帝的权力不是天生就有,而是建立在武力的基础上,他把所有掌握力量的势力都得罪了,却妄想自己还掌握权力,这不是痴心妄想吗?
冯铨不敢再劝,与张洪斌离开了中行宫。
张洪斌苦笑道:“冯公公,难道咱们真去对付黄坚?”
“五城兵马司是他的地盘,就凭咱们这几个侍卫,岂不是以卵击石?”
第370章 废掉昏君
冯铨陡然站住脚,沉着脸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想抗旨?”
张洪斌脸色大变,说道:“卑职怎敢!”
冯铨道:“既然不是要抗旨,皇上怎么说,我们只管怎么做,你还问什么?”
他见张洪斌脸有不甘,遂放缓语气,说道:“我知道你的担心,以我们这几个人,去斩首黄坚,就像是肉包子打狗。”
“可越是艰难,才越是能显出自己的价值,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任务,人人抢着替皇上去做,什么时候能轮到你,你又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咱们是中行宫的人,先天就没法转换立场,只有一条道走到黑,这时候与其首鼠两端,不如好好想清楚,怎么把差事办好,然后祈祷皇上心智正常,有所依赖。”
“最后就是听天由命了,若是老天不佑,我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青史之中,不失忠臣之名。”
张洪斌对这老太监顿时刮目相看。
平日里他以为这老太监不过是溜须拍马,逢迎主上的佞人,如今遭逢为难,没想到他竟然有此见识。
两人于是不再耽搁,点齐人马,往五城兵马司奔去。
……
离宫。
太上皇姬兴仁正听首辅蒋榆林禀报面见皇帝的经过。
听蒋榆林说完皇帝的一系列改革,连太上皇也不由得愕然。
蒋榆林所说的那些措施,什么撤消资仙费,抄家临川伯和戴权之类,这不像是一个做了十几年皇帝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倒像是个不知轻重的懵懂孩童在胡闹。
因为不知皇帝在卖什么关子,太上皇竟然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不多时,太后哭着闯进来。
蒋榆林大惊,本想立即退避,却被太上皇留住,说道:“你不用退避,朕还等着听你继续说。”
随即他看向太后,说道:“永平伯修坟的拨款,他不同意保留?”
太上皇这次倒真有些诧异了。
没想到连自己的太后,皇帝的生母亲自去劝说,都不见效果,皇帝当真性情大变吗?
太后恨声道:“何止不同意保留,他当着我的面,下令将永平伯家抄家!”
啊!
太上皇和蒋榆林也都被惊住了。
不等他们做出反应,外面又有在中行宫窥伺消息的小太监进来禀报说:“禀报太上皇,皇帝刚派冯铨和一个名叫张洪斌的侍卫带人去处死黄坚,要把巡城御史的职位交给张洪斌。”
离宫中一片寂静。
过了片刻,太上皇突然失声笑出来。
他说道:“这么说,皇帝当真疯了?”
太后道:“我看这是千真万确。”
太上皇点点头,说道:“蒋榆林,你去召集百官上朝,商议废立皇帝之事。”
“派人传旨给黄坚,让他把冯铨一干人立即正法,随后带兵来守卫宫禁,防止有意外之变。”
蒋榆林立即遵旨退下。
太上皇脸色阴沉地说道:“朕这个儿子,志大才疏,他明知道自己只是替我承受那剑气之苦,所以被扶上皇位,便该遵守本分,于朝政不该有任何觊觎之心。”
“谁想到他竟然生出野心,要脱离朕的掌控,做一个实权皇帝,如今更是疯狂起来,那就不要怪朕不顾念父子之情了。”
“这样也好,将他废掉,后来者就该知道怎么做了。”
他看太后依旧闷闷不乐,斥责道:“哭丧着脸做什么,他的几条命令,连这座皇宫都出不去,永平伯该怎样还怎样。”
太后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太上皇吩咐道:“起驾去天极殿,准备上朝。”
……
冯铨和张洪斌出了皇宫,一路向兵马司行去,同时商议到时该如何采取行动。
张洪斌说道:“公公,以卑职浅陋之见,等到了兵马司,咱们先不声明圣意,只说皇上颁下赏赐,让黄坚上前领赏,然后趁他不备,一刀将他砍倒,然后再宣布圣旨。”
“只要黄坚一死,他手下的那些人还能翻起浪不成?”
冯铨眼睛一亮,笑道:“还是张大人有主意,就依你的主意。”
说话间,两人已经带领十几个大内侍卫来到兵马司衙署外面。
冯铨摆出内廷大珰的气派,抬腿就往衙署里闯,却被兵马司的守卫拦住。
“混账,咱是来传旨的,你敢拦咱?”
冯铨喝道。
那守卫板着脸道:“黄大人在里面议事,不得通报,谁都不能进。”
冯铨气得浑身乱颤,说道:“反了,反了,他黄大人的命令,竟然比皇上的圣旨还管用,你们还是皇上的兵吗?”
他气得想要给眼前守卫一个耳光,却被张洪斌拦住,说道:“公公,他也只是听命令行事,就让他去通报吧。”
冯铨这才郁郁地住手,等到守卫跑进衙署通报,冯铨气愤道:“公然不尊皇上圣旨,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张洪斌讽刺道:“造反,他也配?”
“不过是仗着自己是太上皇的人,所以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罢了,等会儿有他好看!”
……
兵马司正堂。
黄坚将已经读完的黄绢圣旨恭敬收起,向面前传令的太监说道:“请公公禀报太上皇,就说臣立即点兵去守卫宫禁,有臣在,京城中谁都不能翻起风浪。”
传旨太监笑道:“太上皇还令你斩了皇帝派来的冯铨和张洪斌,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黄坚笑道:“就拿他们祭旗,先拿掉昏君的爪牙,然后将昏君赶出大内,请太上皇重新执政。”
两人说话间,外面有人进来通报说皇上派人来传圣旨。
两人相视一笑,吩咐道:“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冯铨,张洪斌和一应侍卫来到大堂。
堂前的情况让他们心中一紧,只见堂上刀枪如林,满是身穿甲胄的兵马司将士。
只要黄坚一声令下,这些人会立即冲上来,将他们剁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