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堂道:“把它抱好,这就是你以后的衣食所系了。”
等姬中理把金书抱住,方堂在他身上一点,除去他体内的剑气,姬中理倏地消失在大殿上。
……
姬中理知觉眼前一亮。
他原本在深夜的大殿里,现在却变成光天化日一个大广场上。
广场上人流如织,不仅有许多男子,也有许多女人,与大乾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作风全不相同。
女人们的穿着更是让他瞠目结舌,她们坦然裸露着身体,竟然毫无羞怯的表情,其他人也都不觉得不对。
男人们的衣著发型,与大乾也截然不同,倒与那位方先生差不多。
姬中理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不由得有些彷徨。
广场上的人却惊奇地围过来,对着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他穿的是龙袍吗?”
“你不会自己看吗,上面的龙多么栩栩如生。”
“他的龙袍做工好精致啊,比我之前看过的影楼装好太多了。”
“喂,你是拍戏的吗?”
姬中理一阵茫然。
我这是到了哪里?
……
送走姬中理,方堂自在地坐到龙椅上。
大殿上的光线仿佛受到一个奇异引力源的吸引,全都沿着一个扭曲的轨迹向方堂汇集。
方堂的形象变幻不定,片刻后,俨然又是一个姬中理坐在龙椅上。
方堂向外叫道:“来人。”
一个面白无须,四十岁左右的大太监匆匆跑进来。
大太监名为冯铨,乃是中行宫管事牌子。
今天皇帝突然让所有内侍与宫女都退出中行宫,只留他自己在内,这种反常举动让冯铨心中大为不安。
冯铨在潜邸时就跟随当今皇上,一身富贵全都寄托在皇帝身上,因此对皇帝的安危也最关心。
如今看皇帝突然有异常举动,他顿时就感觉不对劲。
思来想去,他甚至做了一件可能会引起皇上反感的事。
他派人将情况报告了太上皇。
太上皇名义上虽然退位,实际上仍暗中掌控朝局,对皇上也有十足的威慑力。
冯铨只希望,若皇上真有什么意外,太上皇能及时阻止。
没想到他派出的人刚离开,皇上就喊人了。
冯铨先是一喜,喜的是皇上无事,紧接着却又暗叫糟糕。
他一边急忙派人将之前派往离宫的人追回,一边急忙上殿伺候。
走进殿上,看到端坐的皇帝,冯铨心中不由得一跳。
皇上还是那个皇上,可冯铨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思索半晌,他才意识到,眼前的皇上多了往日不具备的强烈威严。
洪光皇帝虽然名义上是皇帝,可他一来不能完全掌控朝局,二来又日夜承受剑气之苦,其实是一个忧郁气息浓厚,而没有威严的人。
冯铨不敢细想,急赶几步,跪下来磕头道:“圣上万安!”
方堂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冯铨道:“刚交寅时,还有一个时辰就要上早朝了,圣上还是早早歇息,不要亏损了龙体。”
方堂笑道:“传朕旨意,今天的早朝免了,有什么要紧事,让首辅汇总一下,明日到中行宫来见朕。”
冯铨一怔,免早朝倒没什么,大乾皇帝过得窝囊,有的任性皇帝干脆摆烂,十几年不上朝的都有。
可是…
冯铨道:“圣上,按照礼制,外臣是不能进中行宫的。”
方堂道:“按照礼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怎么这天地之间,还有那么多不臣之人呢?”
冯铨面色一窘,说不出话来。
还能是为什么,形势比人强呗,修仙者呼风唤雨,移山填海,凡人的帝王怎么可能约束他们。
所以,在官方意识形态上,既主张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强调,修仙者是方外人。
所谓方外人,就是不受帝王管束的人。
当然,这只是世俗帝王自我美化的话,修仙者不只是不受帝王管束,事实上,他们是天地之间所有帝王的主人,也是这方天地真正的主人。
洪光皇帝对此一向有深刻的认识,因此也从来不敢在言语间表露任何对修仙者的不满。
冯铨不明白,皇上今天怎么突然发表这等愤激的语言。
第367章 杖毙
太玄界,凡人对修仙者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听到皇帝发出这些愤激之语,冯铨一时间竟然有一种“陛下怎么敢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难不成想造反”的战栗。
他害怕皇上会继续说出不合适的话,急忙道:“时候不早了,皇上是在中行宫歇息,还是翻牌子?”
方堂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冯铨暗中舒一口气,正要退下,突然听到一个节奏缓慢的脚步声传来。
他向外一瞧,顿时头皮发麻。
来的人是离宫伺候太上皇的戴权。
他既然来了,说明他之前派去追回禀报消息之人没有来得及。
戴权迈着从容不迫的脚步走进殿来,他先瞟了冯铨一眼,只略微颔首,便算是打过招呼。
冯铨身为中行宫管事,在大内近两万太监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即便是外朝的大臣,对于他也不敢有失礼之处,
平日路上相逢,六位阁臣的轿子,也不敢让他让路。
可这戴权却仗着太上皇的威风,公然不把他放在眼里,怎不让冯铨心中窝火。
可这时他也来不及计较,只是向戴权使眼色,希望戴权能回护他一下。
谁知戴权只看他一眼便转过头去,也不磕头行礼,只微微躬身,说道:“皇上,太上皇要你去离宫见他。”
方堂道:“时候不早了,让太上皇好生歇息,有空了朕去看他。”
啊?
戴权顿时有些措手不及,说道:“太上皇让你现在就去。”
身为太上皇身边的老人,他对于洪光帝向来没有敬畏,急切之间竟然连敬称都忘了。
方堂笑道:“你这狗奴才连点规矩都不懂,什么你、我的,冯铨,把他带下去杖毙。”
这下不仅戴权目瞪口呆,连冯铨也惊出一身冷汗。
他是和戴权不对付,甚至暗中巴不得戴权早死,这样他就能接替戴权,成为实权在握的内相。
可是…
戴权是太上皇身边的人啊,怎么能一句话不对付就把他杖毙呢。
冯铨口干舌燥,脚步一点都不敢挪动。
戴权这时候并没有恐惧,反而感觉到荒谬。
这个傀儡皇帝竟然要把他杖毙!
他真以为自己是九五之尊?
戴权厉声道:“皇上要杖毙老奴,恐怕还要问问太上皇的意见。”
方堂道:“一个不懂规矩的奴才,死了也就死了,太上皇有何话说,冯铨,你怎么还不动手,莫非也不懂规矩,想与他一起杖毙?”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冯铨感觉眼前的皇帝有问题,可他不敢细想,因为他怕皇上真把他也杖毙了。
他立即传来三五个内侍,将戴权拿了,向外走去。
戴权没想到皇帝真要杖毙他,顿时又惊又怒,厉声道:“我要见太上皇,我要见太上皇,你们谁敢动我,绝没有好下场!”
行刑的大内侍卫倒真被他的话唬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都不敢动手。
方堂跨过殿门,看着犹豫不决的众侍卫,不由得摇摇头。
怪不得那老兄活着没意思,这皇帝当的是真窝囊。
方堂看看今晚当值的侍卫首领,说道:“你是临川伯家的儿子,三年前朕亲自选拔你到朕的身边做大内侍卫,三年间从三等侍卫,一路升到一等侍卫,没错吧。”
姚继业连忙跪下说道:“皇上隆恩世所罕见,臣无日不思有以回报皇上。”
方堂道:“让你杀一个奴才,你都瞻前顾后,还说要回报朕。”
“你可以回家了,现在就走,回去告诉你老子,明日朕要抄他的家,让他带领家人,在府中待罪。”
不是…
姚继业顿时懵了,不至于吧。
他急忙磕头道:“求皇上给臣下将功补罪的机会!”
方堂道:“这么多无罪的人可以用,朕为何要给你这个有罪的人补罪的机会。”
“来人,把他赶出去。”
众侍卫一个激灵,都明白,虽然不知道咋回事,可皇上忽然性情大变,现在是万万不能违逆他。
众侍卫于是将姚继业逐出皇宫。
方堂这才道:“好了,现在可以行刑了。”
侍卫们不敢再有犹豫,麻利地将戴权拖倒,扬起水火棍就往戴权腰间打去。
戴权这才知道皇帝是认真的,他顿时慌了,哀求道:“皇上,老奴错了,给老奴一个悔过的机会!”
旁边的侍卫见皇帝神情冷漠,明显没有饶恕的意思,于是将水火棍往戴权嘴上一捣,顿时将他满口牙打掉,鲜血混着牙齿从口中流出,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大内侍卫执行杖刑有其诀窍,若皇帝无意杀人,他们就会使巧劲,使受刑之人皮开肉绽,可内里并不受太大损伤。
若是皇帝真有杀意,他们两三杖就能把人打死。
侍卫们都知皇帝有杀心,于是全不留情,片刻间就把戴权打个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