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无聊啊。
方堂离开有熊星球,漫无目的在宇宙中飘荡着。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这种感觉,他其实早就预料到了,很早,早到他还不能脱离蓝星地表。
当时他看着山脉起伏,想到万物皆流变,只有自己不朽不灭,这么过去亿万年,事物的任何变化都将难以触动他,他会成为一颗有知觉的石头。
有知觉而无意愿。
就像他现在这样。
他已经悬浮在一片虚空不知多久了。
这片虚空最近的星辰也在数光年外,只能给他提供微乎其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引力。
虽然微弱,但终究还存在。
方堂就这么像一块真正的石头,无所作为地任由这么微弱的引力吸引着他往那颗星辰飘去。
他好奇地思想着,这颗星球花多久才能将自己吸引到它旁边。
这是一件无比无聊的事,可无聊的事终究也是一件事,总比无事可做让人好受一些。
于是方堂就这么飘荡着,想要验证这段几乎不可想象的漫长时间。
第365章 第三百六十四、把皇位让给我
当你飘荡在漫无边际的黑暗太空中,距离你最近的星辰也在数光年之外。
它能给你提供微弱的引力。
理论上说,这点微弱的引力可以吸引着你不断靠近这颗星辰。
可是这需要无比漫长的时间。
什么人才会真的想要测验这段时间究竟有多么长呢?
答案就是无比无聊的人。
方堂现在深刻感受到,所有的事,惟一的用处只是消磨时间。
既然事情的价值只在消磨时间,那么他便应该找那种最能消磨时间的事情做。
所以他很高兴自己想到这么一个无厘头的活动。
他就这么飘荡在虚空中,等待自己被引力捕获到那颗星辰的时刻。
可是最终他还是没有如愿。
不是所有的事都有结局,他的试验最后因一场意外结束。
或者说,这不能算意外,而是一种必然。
这件必然发生,但让方堂有些始料不及,以至于有些意外的事便是,那颗吸引着他的恒星熄灭了。
并没有什么灾难,只是简简单单的熄灭了。
寿终正寝。
连恒星也有它的寿命,不可能永远给他提供引力。
那颗恒星花了自己的整个生命,也不够将方堂吸引到它身边。
看在在原处爆成超新星的恒星,方堂感觉有些无奈。
好不容易找到的消磨时间的活动,突然终止了…
嗯,能算突然吗?
方堂已经搞不清这些了。
可是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再找另外一颗恒星,继续之前的试验吗?
他虽然急于找到一件事做,却不喜欢重复。
还是要找件别致的事。
方堂想了想,突然破开宇宙的薄膜,他没有进行选择,让自己随机地投入其中一个世界。
再出现时,他身处一间广大的宫殿。
宫殿中昏黑如墨,只有一盏如豆的宫灯在闪耀。
宫殿在的侍卫似乎被刻意驱逐,全都站在远处放哨。
宫殿上一个身穿明黄龙袍,长发披散,如同野人的男人正颓丧地站在他的龙椅上,他双手抓着从大殿房梁上垂下的绳套,准备将自己的脖颈套进去。
“你看上去像是个皇帝。”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洪光皇帝姬中理的动作缓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突然出现在他旁边的男人,只见他头发很短,衣服款式也很古怪,与他知道的所有人都不同。
姬中理问道:“你也是修仙者,为何敢出现在朕的皇宫,就不怕天谴宗怪罪?”
方堂摇头道:“我不是修仙者,我是一个好心的神灵,喜欢到处闲逛,满足可怜之人临终的心愿。”
“你身为一国之君,有什么为难的事,竟然要走上这样的绝路?”
姬中理丧气道:“一国之君?朕算什么一国之君,不过是天谴宗的傀儡罢了。”
方堂笑道:“时间还早,活着的人需要赶时间,死人是不用赶时间的,你蛮可以下来与我说说,你可以获得一个临终倾听的人,而我可以得到一个消磨时间的机会。”
姬中理犹豫片刻,心想,自己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呢,为什么不与这个怪人讲讲自己的凄惨遭遇呢?
于是他松了绳套,走下龙椅,来到方堂身边,说道:“还没请教高姓大名。”
方堂笑道:“像你这么有礼貌的皇帝真不多见,你可以叫我方堂。”
姬中理道:“原来是方先生。”
“你认识我?”
“额!”
姬中理神情一滞。
这只是个礼貌的说法,谁会认真计较呢。
方堂笑道:“适才戏之尔,请你继续说吧,为何要寻死。”
姬中理叹一口气,说道:“刚才方先生说朕是一国之君,有什么为难事值得自尽,这表明方先生对这个世界的真相一无所知,皇帝在这个世界是最可怜的角色。”
方堂道:“不尽然吧,莫非你想说自己身为皇帝,一身担着九州万方的重任,不得不宵衣旰食,因为劳苦所以可怜,这世上劳苦百倍的人也比比皆是。”
姬中理摇头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在这个世界上,修仙者才是一切的主宰,皇帝名义上是君王,其实不过是替修仙者管理天下的傀儡。”
“那些修仙者降临,他们的要求不论是否合理,我们都要一概满足,为了让世俗皇帝敬畏,修仙者发明了种种残酷的手段。”
“我们大乾国依附于天谴宗,皇帝继位之初,先要拜见天谴宗掌教真人。”
“掌教真人所在凌云峰有三千三百三十级台阶,大乾历代皇帝都要一步一跪爬上凌云峰,受掌教真人训诫。”
“朕的父皇是在朕十八岁的时候将皇位让给朕的,那年朕跪拜求见,终于在凌云峰顶见到掌教真人。”
“真人将一道剑气植入真的脊椎,从那以后,每当午夜,朕脊背上剑气翻涌,都会让朕承受剑气裂体之痛。”
“你说,这天下还有别人会承受这样的痛苦,还有别人比朕更可怜吗?”
方堂打量姬中理一眼,见他看上去有三十几岁,也就是说十几年日日夜夜承受剑气裂体之苦。
那果然是够可怜了。
方堂笑道:“老皇帝将皇位传给你,莫非就是为了逃避这剑气裂体之苦?”
姬中理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却没有说出什么指责的话。
显然是不想对父亲口出恶言。
方堂道:“难道你没有儿子,你何不在自己的儿子中也选一个继承皇位,解脱自己的痛苦?”
姬中理说道:“朕有五个儿子,有两个已经成年,足以继承皇位,只是这苦楚,朕自己尚且难以忍受,哪里忍心让孩子们代替。”
“思来想去,倒不如一死了之。”
方堂心想,这倒是个有人情味的皇帝。
他笑道:“听你这么说,皇位倒成了苦差事。”
姬中理说道:“的确是苦差事。”
方堂笑道:“既然是苦差事,你干脆把皇位让给我做,只是不知你是否舍得。”
“你?!”
姬中理惊讶道:“朕巴不得将这个位子让出去,哪里会舍不得呢,只怕天谴宗不答应。”
方堂笑道:“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第366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姬中理苦笑道:“这个位子你若想要,我巴不得送给你,可惜不能如愿。”
方堂不置可否,说道:“既然你答应了,现在我就是皇帝,我会送你去一个没有纷争的好去处了此残生,你可愿意?”
姬中理见他神色认真,竟不像是说笑的样子,再想到他无声无息出现在大殿上,不由得心里也开始严肃起来,说道:“若真能去一个没有纷争的去处,这是先生对我莫大的恩德。”
方堂点点头,笑道:“这殿上有何值钱的物件,你最好多拣几件。”
姬中理巡视四周,从后从自己的桌案上拣起一把折扇,笑道:“我不爱金宝,只舍不得这把扇子。”
“我十二岁的时候亲自画了这把折扇,当时我心中欢喜,就拿给父皇和母后看,想博得他们欢欣。”
“却不想父皇立即沉下脸,斥责玩物丧志,要我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当时我心如死灰,多年没有再碰书画之事。”
“直到我登基以后,偶然看到这把折扇,顿时想起往事,不由得百感交集,从那以后,这把折扇就再没有离开我左右。”
“先生若真能送我离开,我别无希求,只求带走这把折扇。”
方堂笑道:“又一个文艺种子,只可惜这把扇子不能解决你吃饭的问题。”
“也罢,就让我帮你一把吧。”
说完,他从案上拿起一部大书交给姬中理。
姬中理疑惑地接过来,却发觉这本书沉重得吓人,他一时没有防备,竟让那书脱手掉到地上。
他诧异地低头查看,这才发现,那部他翻过无数回的书,竟然变成一部纯金打造的书。
姬中理惊骇道:“真是神人也!”
哪怕是那些修仙者,他也从不曾听说谁真有这种点纸成金的本事。
虽然经常会有人自称有这种神通,可最终也只证明是些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