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结束后，世界千疮百孔。
整个天空都漂浮着有辐射的飞尘，陆地上更是有许多根本无法生存的禁区，海洋中则漂浮着各种鱼类的尸体。
幸存的人类成为绝望的一代。
前所未有的残酷战争，给幸存的人类带来严重的精神挫伤。
最严重的伤害莫过于，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物种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理智。
这个种族的理智，并没有发展到可以驾驭自己掌握的强大武力的地步，所以他们被自己的武力摧毁了。
人类丧失了继续发展的信心。
因为他们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还能发展出真正有价值的文明。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方堂降临在这颗星球上。
他紧贴地面，从星球空中飞过，将这颗星球空气中弥漫的辐射性飞尘都排放到太空中。
所有幸存的人都亲眼看到了他的身影。
最后他落到这颗星球最强大国家最有名的一座广场上。
战争开始的时候，这个最强大的国家正在肉眼可见的衰落，国内的矛盾变得激烈而无法缓解，最后民众的强烈不满情绪推动这个国家，以及这个星球走上不归路。
方堂在这里停下来。
接连数月，人们从全世界来到广场。
近百万人口聚集在广场上，将方堂团团围住，他们用虔诚的目光看着方堂，所有人都希望能更靠近他一点，仿佛靠近他，便是靠近救赎。
人们忏悔地说：“我们搞砸了一切！”
方堂思索一阵，说道：“没错。”
人们问他：“我们还有救吗？”
这回方堂没有窥探未来。
他知道，在无穷种可能的未来中，一定有一条救赎的道路，他可以亲手送他们踏上那条救赎的路。
可是他忽然不想这么做。
方堂说道：“这场大战是你们这个物种本性中痼疾的爆发，你们能否获得救赎，要看你们能否根绝自己的痼疾。”
人们全都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三天后，聚集在方堂身边的人们全都返回自己的家乡，开始了世界的重建工作。
而方堂则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们能否重建成功？
方堂也不知道。
他继续自己的旅行，继续领略宇宙中各种光怪陆离的现象，继续邂逅一个又一个文明，兴之所至与他们发生点独特的关系。
他甚至隐姓埋名在一个处于类似蓝星封建社会的世界当了一辈子皇帝。
原本的皇帝是一个差不多算是投错胎的艺术家，他根本不会处理任何世俗的政务，也不喜欢与人打交道，他更喜欢与自己喜欢的女人天天腻在一起，画画花鸟美人，吟诗作对。
可皇帝的责任迫使他不能不尽自己的责任。
第273章 回归
这个皇帝一直在自己严厉的母后，以及先帝指派给他的忠诚辅政大臣劝谏下，做那些他不喜欢，也不擅长的事情。
在他三十岁的时候，他最喜欢的贵妃突然得病死了。
眼看着往日柔情蜜意，无限美好的躯体突然失去温度，他陡然间感受到无限的疲惫。
这时候，他感觉到世间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方堂就是这时候出现在他面前。
从此以后，某个深山古刹多了个年轻和尚，而帝国也换了一位皇帝。
方堂试着忘掉自己的能力，以一个凡人的角度面对帝国可能遭遇的问题。
可他发现，这个帝国，以及他的政治架构就像牢笼，它牢牢禁锢了包括皇帝在内的所有人。
任何人想有所改变，都会面对重重阻力。
整个帝国各方面，被无数利益群体占据，这些利益群体从来只在乎自己群体的利益，而不在乎帝国的前途，任何想要有所改变政令都会在与这些群体的对抗中消弭于无形。
与这些人纠缠了十几年，方堂也不过维持国家现状，不使局面变得更糟。
即便如此，他也已经成了百姓心中的明君。
最后他终于厌烦了这一切。
这天他借着国家庆典的名义，将朝野的所有大贪小恶汇集一堂，然后一掌下去，全部了账。
堂上剩余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皇帝。
这位皇帝十几年来兢兢业业处理政事，一向以勤政与仁慈著称，现在却在他们眼前将数千官员杀死。
所有人都如同做梦。
方堂大笑一阵，直接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知道，自己那一下足够摧毁这个帝国的行政能力，使整个社会陷入瘫痪。
可是这又有什么坏处呢？
那个国家本就是一个植物人了，它已经无法作为一个整体再采取什么进取的行为，倒不如尽早将它送入坟墓，期待着从它的遗体上，或许能诞生更加健康的后继者。
方堂走走转转，终于到了仙女座星系的中心。
这里与天河系一样，有一颗巨大的黑洞，或许比天河系的黑洞还要大得多。
这颗黑洞，无时无刻不将无数星体吞噬，无数恒星被它的恐怖引力捕获，向着它幽暗的内核陷落，然后在靠近它的时候，被强大的引力潮汐撕碎，最后在一道耀眼的伽马射线爆发中彻底死亡。
与这种宏伟的现象相比，方堂感觉自己经历的那些文明的生死存亡，忽然变成多么藐小的事情。
方堂悬浮在这颗巨大黑洞前面不知多久。
他在思索所谓智慧生命是否真有意义。
最后他还是觉得，智慧生命对于宇宙来说，或许根本没什么意义，可对于他来说，却是不可缺少的事物。
无生命的现象，就像眼前这恐怖的黑洞吞噬恒星，无论多么波澜壮阔，在他眼中都是静默的。
而生命也许很渺小，他们可能终生都无法脱离如同微尘的小小星球，可他们的生存斗争，与恩怨情仇，却总能发出强力的声音，进入他的耳朵。
方堂忽然想到自己随手创造的那些人类。
他于是转身往原路返回。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回到了那颗星球。
他向星球表面看去。
他本以为那些人类已经发展出可观的文明，虽然他不清楚自己具体离开的多久，可大略想来，几千年总是有的。
可是这一看却让他有些失望。
这颗星球的人类不仅没有发展出可观的文明，他们甚至没有学会用火。
方堂先是有些疑惑，随即却莞尔一笑。
文明的诞生与发展，本就不是简单的事。
尤其在原始时代，人类还处于蒙昧时期，任何一点微小的进步，都要以千年万年为单位来实现。
方堂在太空沉吟一阵，思索自己是否该离开。
可是他旅行的实在太久了。
久到就算是他，也感受到精神上难言的疲惫。
他忽然不想再远行。
方堂缓缓向地面降落。
他落下的地方是一处草原，不远处有一个人类群体刚刚捕猎成功，正聚集在一起进食。
他们的猎物是一头巨大的角鹿。
角鹿站立的时候比最高的人类还要高半个头，他们这个群体只有二十几个成员，除去老人与小孩，保持全盛战斗力的成年男人只有大约十名。
他们花费好一番工夫才将角鹿猎杀，然后他们手拉着手，围着角鹿跳起舞来，这是他们的仪式，用来感谢神赐予他们食物。
等做完仪式，他们开始围坐在猎物旁边，等着最年长的成员为他们分配食物。
这时候，方堂走到了他们中间。
所有群体成员都受到惊吓。
大家一跃而起，老人小孩和女人退到后面，成年男人们举着粗制的木棒，向方堂发出声音刺耳的恐吓，想要将方堂吓走，保护他们辛苦收获的猎物。
方堂捡起一根木棍，随手晃一晃。
木根一端着起火来。
明亮而温暖的火焰照亮寒夜。
满怀敌意的人类眼中的敌视变成了敬畏。
雷与火是神的使者，既鞭打他们，有时也给他们赏赐。
眼前的同类能掌握火，自然也是神灵的使者。
在传承了无数代以后，现在的人类终究失去了那种存在于骨血中的，与他们的创造者的亲密联系。
这种情况正合方堂的心意。
他将手里燃烧着的木棒交到这个群体最年轻强壮的领导者手里。
领导者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接过木棒。
方堂抓着他的手，将木棒高高举起。
所有人都明白了方堂的意思。
我是神意的传达者，而你是人群的统治者。
所有人都围着两人疯狂的旋转舞蹈。
从这一天开始，人类学会了使用火。
而方堂也在这个群体生活下来。
他每日随着他们一起打猎，与他们平等地分配食物，也很快学会了他们的语言。
他发现人类这时候还没有名字。
因为他们的社会结构还太简单，共同生活的人群太小，每一个人对其他人都不需要称呼名字，因为他们时刻聚在一起，只要将头转向那个人就行，名字是无用的事物。
这天方堂找到群体的领导者，说道：“你们需要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