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取名
首领疑惑道：“什么叫名字？”
这倒真不好说明。
方堂想了想，最后觉得还是举例最方便，他说道：“比如说，你们管太阳花叫太阳花，太阳花就是那东西的名字。”
“原来你说这个。”
首领笑道：“我们有名字，根据古老相传，神规定我们叫人。”
方堂道：“我不是说这个名字，我是谁你们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名字，独属于你们，别人不能分享的那个名字。”
首领疑惑道：“我们所有人都是一个群体，为什么要用不同的名字将彼此分割开？”
老实说，方堂对这种原始的集体主义还挺欣赏的。
群体中的人几乎完全没有个人意识，因为独立的个人在自然中根本没法生存，这时候的人类根本没法想象脱离群体，独立生存的个人。
所以他们心里往往是有群体而无个人。
在与这些人类共同生活的过程中，方堂自己也相当于重走人类发展的道路，其中别有一番趣味。
不过，这种原始状态毕竟没法长久保留。
名字对个体意义重大，它既是为了便于称呼，同时有了名字以后，也会促进个人意识的形成。
方堂道：“你没发现，自从学会用火，你们的人生存能力提升了很多吗？”
“这一年，你们生了两个小孩，却没有人死亡。”
“我想这会成为常态，你们群体的人数很快会增长起来。”
“常态？”
首领疑惑地问道。
他对这种比较抽象的词汇总是难以接受。
方堂道：“意思是说，在以后很多年，你们群体出生的人数，都会远远多于死亡的人数，你们的群体会变得很庞大。”
“如果没有名字，大家将会很难交流。”
首领低头想一想，发现事情果然像方堂所说的那样。
这一年，因为学会用火，他们晚上睡觉已经很少发生会被野兽袭击的事。
到冬天气温严寒的时候，他们也有了好的保暖措施。
往年每到冬天，群体中总会有人被冻死，去年却没再发生这种事。
如果以后每年都如此，他的群体，人数会到什么地步？
首领掰着手指头数一数，发现根本数不过来，他又从旁边拿过一条野兽毛草率编织的细绳，细细数着绳结，发现他们这个群体恐怕从没有使用过那么大的数字，以至于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计算。
最后首领说道：“没错，我们应该有自己的名字。”
首领于是将所有人都召集起来，算上方堂和新出生的两个小孩，共三十二人。
首领当众宣布了要给大家取名字的决定。
这时候并不是阶级社会，所谓首领，在群体中并没有说一不二的权力。
首领的这个新奇决定，立即激起大家的议论。
方堂预料到决定不会很容易通过。
他早就注意到，在人类的这个阶段，他们的一切行为差不多都是经验导向的。
因为对自然没有深刻的认识，无法做出合理的推论，他们的一切行为，都依赖长久以来已经得到验证的经验。
这些经验往往是用许多前人的性命凝结，一旦违反经验，则可能付出严重的代价。
在这种情况下，要想脱离经验，宣布一条过去从没有过的决定，难度前所未有的大。
首领因为经常与方堂相处，受他薰陶，心智比别的同类更发达些，所以才能很快接受方堂的说法。
其他人可未必这么容易被说服。
首领试着拿方堂之前说服他的理由，将他们的群体成员说服，结果发现大家都不以为然。
有的人以为，现在群体人数还少，远不到首领所说的需要名字指称个人的地步。
还有的人则担心，采取这样一项过去从没有过的决定，会触怒已经死去的祖先的灵，甚至惹得神灵震怒。
因为从古至今，作为单独的个体而有名字，只有神。
神是独一无二的，祂的名字就是神！
他们这些遭神放逐的罪人，哪里敢学着神的样子，拥有自己的名字呢。
首领费尽口舌，花了大半天工夫，最终还是没有说服大家。
甚至连他自己也动摇起来，最后只能求救似地看向方堂。
群体中其他人也都看向方堂。
因为教会大家使用火，方堂获得了先知的身份，在这个群体中也享有很高的威望。
方堂已经很熟悉这些原始人类的心态，他并不费心解释，只是笑着说道：“这是神的意思。”
噫！
群体中顿时发出一阵惊呼，全都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方堂。
神在这些人类心中，拥有至高无上的威望。
自从遭到神灵放逐，人类中还从没有人声称得到神的旨意呢。
因此听说方堂在宣布神意，他们立即眼睛放光，屏住呼吸听起来。
方堂道：“昨晚我聆听到神的声音，他告诉我，我们人类是他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的。”
“我们的形象与他相似，其他方面也应该向他学习。”
“神拥有自己的名字，每一个人类也该如此。”
哦！
人群中发出一阵恍然大悟的呼声。
决定就这么顺利的通过了。
没有任何人再有一丝反对的意思。
大家立即开始兴致勃勃替自己取名字。
群体中一个刚成年，身体健壮，在最近的狩猎活动中开始崭露头角的年轻人跳出来，指着营地后面的高山，说道：“我的名字就叫山了！”
这是人类中第一个拥有名字的，他的名字就叫作山。
其他人见他有了名字，全都露出艳羡的表情，于是更加开动脑筋。
群体中年龄最大，今年已经活过五十个四季轮回的老人，看着旁边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欢乐树，感慨地说道：“我的名字就叫树吧。”
其他人也都给自己取了名字，为了分别，大家尽量不取重复的名字，遇到两个人都想用同样的事物给自己做名字时，其中之一便在单词名旁边缀上其他的事物。
首领也给自己取了个尖齿虎的名字。
等到大家都取完名字，所有人都喜气洋洋地向别人介绍起自己的名字。
只有首领尖齿虎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第275章 启蒙
方堂问道：“尖齿虎，你在想什么？”
尖齿虎第一次听到别人叫自己的名字，还不太适应，神色有些羞赧。
他说道：“如果所有事物都该有自己的名字，我们这个群体是否也该有自己的名字，这样我就可以与其他的群体相区分了。”
独立的部落意识？
进步挺快嘛。
方堂笑道：“的确如此。”
“我看不如将每个人类群体都称作一个部落，每个部落要有自己的名字，我们这个部落该叫什么名字，你有没有意见？”
尖齿虎说道：“还是让大家表决吧。”
这时人类心中，部落比个体要重要得多，因此他们为部落取名的热情，比为自己取名，还要更高涨。
身为部落里的少壮，山最先发表意见道：“我建议，我们的部落就叫神归，意思是盼望神灵归来！”
他的说法立即启发了大家的思路。
一个名叫小溪的年轻女人说道：“我看还是叫爱神好。”
“神归不归，要看神的意思，不是我们可以盼的，但对神的爱是我们可以自己做主的。”
这个说法引起了几个人的响应，但也有人表示不同的意见，大家很快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只有尖齿虎一言不发，似乎有什么心事。
众人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大家都不再说话，等着尖齿虎裁决。
尖齿虎道：“大家的想法都很好。”
“可是我总觉得，我们人类是被神遗弃的种族。”
“在没有获得神的谅解前，我们怎么能擅自将神的名字嵌入部落的名字呢？”
众人的情绪也低落下来。
被神遗弃，这是所有人类永远的痛。
方堂道：“尖齿虎，最初是谁说人类遭到神遗弃？”
尖齿虎道：“这如何说得准。”
“据说是第一个出现在世间的人类所说，他让所有人类将自己的起源，以及遭到神灵遗弃的经过口耳相传，传给后人，让人类永远不能忘记争取神的宽恕。”
“人类出生后很快就分散了。”
“据说这是最初的人类有意的选择。”
“大家有意分散，前往大地的各个角落，寻找各种珍贵的宝物，将其奉献给神，以此来争取神的宽恕。”
“我们这个部落也始终不忘这个使命，只是这些年生活艰难，每日费尽心力求生，一直也没能寻到什么宝物，直到遇到先知，我们的境况才改善不少。”
方堂暗中大摇其头。
最初的那些小东西真是会给自己加戏，当时的人类还根本没有形成语言，脑子里惟一的词汇，就只有神这个字眼，他们居然也能脑补出一个遭到神遗弃的戏码。
不得不说，人类真是一个不能离开叙事的生物。
不过，不得不说，最初的人类也许是无意识的操作，但他们却做了很重要的事。
他们明确了自己种族的起源，并且以讲故事的方式，确定自己自己整个种族的使命，从而真正开启了自己种族的历史。
这个历史包含了神的创世，人类的出生，以及遭到遗弃，人类的历史就是重新获得神眷顾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