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回溯了十万年，始终没有来到试验场建造的起点。
这意味着，试验场至少运行了十万年，已经有超过二十亿亿试验品曾在这里经受辐射。
想到有如此多生命在此地哀嚎，傅明月不由得握紧拳头，连方堂也不由得蹙起眉头。
第174章 接下来就是我的事了
飞船的回溯时间飞快跳动，很快跳到十二万六千五百年的刻度。
忽然，红色的数字略微顿了片刻，紧接着数字变成了零。
傅明月疑惑道：“怎么回事，难道飞船出故障了？”
方堂向飞船外望去，发现已经看不到试验场的痕迹，四周是一片虚无的太空，说道：“没有出故障，是我们已经回来了。”
傅明月也注意到外面的情形，她惊诧道：“怎么可能，难道逆熵场可以反方向运行，将人加速送往未来？”
“没什么不可能。”
方堂道，他可是早就领教过这种能力。
他说道：“我猜测，他们把这里的时间轨迹设计成环形，任何人只要企图回溯时间，到达某个点，便会自动回到起点。”
“我们不可能再向前追溯了。”
傅明月忽然有种挫败感。
她好不容易发明出逆熵场这种堪称神迹的东西，却发现自己对时间的运用还只是皮毛，他们的敌人远远走在更前面。
方堂看出她的沮丧，笑着揽住她的肩膀，说道：“不用沮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可能比我做得还好，你已经让我发现真相，他们的尾巴已经被我捉在手里，接下来就该是我的工作了。”
傅明月道：“你知道他们在哪了？”
方堂叹口气，说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找到他们的办法一直都在我身边，我却要靠你提醒才想起来。”
见傅明月正用追问的目光看着自己，方堂笑道：“不用问了，你的工作已经完满结束，后面只有一件事还需要麻烦你。”
傅明月道：“什么事？”
方堂道：“你能否试着将逆熵引擎改得小型易携带？”
傅明月沉思一阵，说道：“应该没问题，它本身就并不庞大，不过是一立方大小的一个盒子。”
“联盟这数百年来技术又有很大发展，材料学也必定进步飞速，将它改小应该不难实现。”
方堂点头道：“回去后你就着手做这件事，后面我会用到。”
傅明月笑道：“放心，包在我身上。”
方堂最后看一眼附近的虚空，心里有些完全新鲜的感触。
这一次回溯时间的旅程彻底改变了他很多观念。
这里如今是一片虚空，可是在时间维度的某个节点，无数生灵还在仿佛炼狱的穹庐中哀嚎，直到两千年前，一颗流星击中了已经被方堂毁灭防护罩的针形飞船，引爆了它的能源室。
两艘飞船的连锁爆炸彻底摧毁了这个星系，也将两百多个罪孽深重的试验场彻底送进时间的垃圾堆里。
对于曾经的方堂，时间仿佛流动的河流，事物一旦流逝，就再也不存在了。
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时间就像是凝固的冰块，每样事物都被冻结在它所在的时间片段，而且永远存在。
没有任何事物真正逝去。
方堂自嘲地摇摇头。
每当他感觉自己站位已经足够高，宇宙总会呈现出更深邃的本质，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浅薄，明白自己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他现在的体会，必定还不是最后的体会，在以后的探索中，他还会认识到更深奥的东西。
这种永远包含可能性的体验，让方堂从心里感觉欢喜。
不过，探索宇宙是以后的事，现在他最重要的工作，是把那个窥探神明领域的亵渎者彻底毁灭。
方堂打开穿梭世界的通道，追随着自己的气息，回到自己的世界。
在世界间穿梭，每次只会到达此世界在彼世界的对应位置。
比如，如果他们从蓝星穿梭，最后便会进入另外世界的蓝星。
为了追踪敌人，方堂等人穿梭了数十个世界，跨过了无数的虚空，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再何位置。
因此回来以后，他们花了两三个蓝星日的时间，这才确定自己位于天河系边缘的位置。
随后他们确定航向，由方堂打开虫洞，向星际联盟方向穿梭。
花了差不多三个蓝星月时间，方堂三人才回到联盟的首都武德星。
四百年未见，方堂已经认不出武德星的面目。
作为星际联盟的首都，武德星得到了极致的开发。
在上面几乎已经看不到自然景观，到处被各种钢铁建筑覆盖，甚至连海面上，以及半空中，都悬浮着各种反重力建筑。
这里是星际联盟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
整个星球已经彻底变成一个大都市，上面都是星际联盟的行政人员，以及各跨星际大商团的精英。
方堂和傅明月的回归造成的轰动简直无法形容。
整个武德星彻底瘫痪了三天，连带着，整个星际联盟差不多所有重要事务都停滞三天。
民众们削尖脑袋想往神像广场附近凑，地面安保部队在三天时间里，拦停并扣押的三十五万六千八百辆悬浮车，其中大多数是私家车。
直到三天后，星际联盟各世界的议员都赶来，太空部队也派遣了部队警戒，这才将秩序恢复。
傅明月很想立即召集科学家和工程师，完成方堂交给她的任务。
可是形势明显不容许她立即去做这件她心心念念的事。
方堂也乐得让她多休息些时日。
她实在太累了。
从方堂上次离开武德星，前往天河中央，她就再没有好好休息过，后面又经历了这么多紧张危险的事。
但凡信念稍微软弱一点，她必定早就撑不住了。
傅明月身上的康静疗法已经失效，她如今已经四十二岁，哪怕人类的寿命大大延长了，这个岁数的女人也已经渐渐失去年轻时候的光彩。
方堂仔细回想一阵，他发现，自从自己在蜀都那栋小小别墅与她重逢，将她拉进档案馆工作，她以后的生命就再也没有为自己活过，而是渐渐被埋没在档案馆，神圣公馆，墓地…各种与他有关的琐碎事务里。
他知道她是抱着怎样的情感来完成这些工作的。
这让他难免有些怅然。
方堂强留下傅明月，两人共同接见了星际联盟那些有资格走到他们面前的头面人物，三天后，得到消息的神佑帝国新任女皇艾魅也经由新建设的传输器来拜见他们。
见到艾魅，傅明月忽然想到方堂向她将过的事。
据说，这个帝国的人与蓝星人类是同种。
第175章 逆熵圆盘
等到神佑帝国的觐见使团退出，两人的临时公馆客人都已经离开，傅明月才把这个问题问出来。
方堂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他说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神佑帝国的先民是被人从试验场带到这片星空的。”
傅明月疑惑道：“这么做有何目的？”
方堂耸耸肩膀，笑道：“这么长久的试验都没有成功，那些人自然比我们更加焦急，想要尝试各种可能性。”
“不难想象，他们或许认为，让他们试验场的人，与蓝星人混杂，实现基因的交流，可能产生意外的收获。”
“可是他们又不敢直接将大量试验场的人送到蓝星，唯恐被我发现痕迹，所以便在此地建立一个帝国，等待两方势力交汇的自然发生。”
说到这里，方堂沉默一会儿。
严格说来，试验场里的试验品，他们的基因都是从各个平行世界与自己有关的人身上取得。
这么说，神佑帝国的人类，可以说是与自己有很深联系了。
神佑帝国向来敬神明，重祖先，他们认为自己的祖先乃是神明选定，并且后来也变成神明。
这种想象虽然与事实相差甚远，但从某种角度来说，竟然也说得通了。
傅明月为这件事唏嘘一阵，很快便彻底放下，她已经在心里暗自思索自己将要开展的工作。
第二天，她就知会联盟政府，征集联盟境内最好的工程师与科学家。
征召这些人的目的她没有说明，但是联盟也没有问。
这么昼夜赶工了半个蓝星年，逆熵场小型化终于成功。
这天她把方堂请到她的研究所，交给他一个手掌大小的圆盘型装置。
方堂好奇地摆弄一阵，说道：“居然能缩小到这个程度，真是厉害。”
“这东西要怎么操作？”
傅明月笑道：“这个小玩意没有任何供能装置，你就相当于它的外接能源，体积比原本的大家伙本来就缩小很多，再加上联盟这些年材料学的发展，能实现这种程度的革新并不难想象。”
“至于操作问题…”
她笑道：“联盟如今已经实现人类精神与机械装置的自行连接，你只要用自己的意识与它连接，给它下达命令，然后传递能量，其他的事可以交由它自行运转。”
“不过，你用意识与它连接的时候，最好斟酌好自己的意识强度。”
“这个小玩意虽然采用了目前联盟与神佑帝国最先进的材料，将强度做到极致，可是面对你的意识强度，它依旧非常脆弱。”
方堂点点头，将逆熵圆盘收好。
傅明月按动研究所的一个紧急召集按钮，急促的铃声在整个研究所响起。
不多时，研究所里的近千位研究员和科学家都集合在研究所前坪。
他们目光兴奋，仿佛正要参加一项神圣的任务，正等待傅明月正式宣布项目开始。
傅明月在所有研究员和工程师脸上扫视一眼，笑道：“好了，这阵子辛苦大家，你们可以返回自己的岗位了，你们有的人来自联盟或者帝国的知名大学，现在可以继续回去从事研究工作，有些人来自受雇于企业的研究所，现在也可以继续回去工作。”
“这段时间的报酬，很快就会发放到各位的账户。”
所有研究员和工程师全都面露疑惑，不明白傅明月的意思。
傅明月明显不打算解释什么，过了半晌，科学家和工程师们这才满腹疑窦地各自离开研究所。
方堂若有所思地说道：“你逆转时间消除了他们的记忆？”
傅明月点点头，说道：“逆熵场不是目前的星际联盟所能掌握的力量，把这样的力量留在星际联盟，结果很可能毁了他们。”
方堂笑道：“就算把他们的记忆消除，既然已经知道逆熵的概念，他们另起炉灶，恐怕也会很快达到这个程度。”
傅明月笑道：“哪有这么简单。”
“我们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有方糖这个被逆熵力量影响的样品。”
“如今方糖身上的逆熵场已经解除，没有了现成的样品，他们想另起炉灶研究成功，绝不是简单。”
“如果真有一天，他们竟然能够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从零开始研究成功，这就说明他们已经能够掌握这股力量，到时候我自然只会为他们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