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昕武苦笑一声,“那我这辈子是没机会了。”
“诶,老刘,别妄自菲薄,梦想还是要有的。”
“哈哈!当官儿的梦想我所不欲也!”
刘昕武苦中作乐,与林朝阳说笑了一会儿,王蒙又把林朝阳叫了过去。
“干嘛?”林朝阳问。
“没事就不能跟你聊聊天?”王蒙回了他一句,然后才说道:“你现在不仅是我们《人民文学》的编委,还是我们《人民文学》的家属,有了作品怎么不想著点我们自己人?”
“你们约稿没诚意啊!”
林朝阳的作品在《人民文学》发表过,责编崔道义后来也跟他约过稿,但因为稿费的问题,林朝阳没有再给他们供过稿。
“千字50块是吧?”王蒙语气中满是调侃。
林朝阳无奈道:“怎么都知道了?”
现在这事真是越传越广,林朝阳也不好再装聋子了。
“你敢要稿费,还怕人说?”王蒙继续调侃他。
“我有什么怕的?这不是怕伱们这些杂志眼气嘛!”
王蒙乐呵呵的说道:“骂我们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是吧?”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行了行了,先别说玩笑话了,我有事想请你帮帮忙。”
王蒙收起了笑容,跟林朝阳谈起了正事。
从去年7月接任章光年成为《人民文学》主编到现在,王蒙已经履职七个多月了。
这七个多月里,他凭借着各种手段算是将编辑部的内部关系给捋顺了,但心里对于杂志的一些改革构想还没有实现。
他现在有个想法,想在今年设立一个创作函授中心,举办系列文学讲座和创作函授班,主要针对的对象就是《人民文学》的那些有潜力的青年作者。
“在我的想法里,我们最好是能搞一个副刊出来,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人民文学之友》。
这份刊物相当于是函授中心的教材,可以发表老师们的创作理论和讲稿,而且学员们的习作水平普遍不太高,发表在《人民文学》上不太妥当,要是有了这个副刊就方便多了。”
王蒙说了半天,到这里停下,看著林朝阳,“我想让玉书来负责这个副刊,你觉得怎么样?”
让陶玉书来负责副刊?
这当然是好事,不过王蒙明明可以当面跟陶玉书说,却偏要挑今天来找他说,联想到他之前说的创作函授中心,林朝阳心中已经明白了他的打算。
“你这个当领导的器重我们家玉书,这当然是好事,回头我把这事告诉她,她肯定高兴。”林朝阳笑著说道。
王蒙又说道:“回头等函授中心开了,你来给学生们讲讲课怎么样?”
“时间怎么安排?”
“到时候我们会在燕京举行文学讲座,邀请你们这些讲师为燕京本地的学生们上课,讲稿会发表在副刊上。
频率跟副刊的发刊频率一致,都是一个月一次,你来讲一次课就行,时间能长点,得一天,其实跟《燕京文学》那回的讲习班差不多。”
林朝阳点了点头,八十年代几乎各家刊物都会搞这种所谓的创作班、讲习班,最主要的目的自然是拉拢和培养青年作家。
当然了,也有些刊物是借著办班的名义创收。
《人民文学》自然不需要用这种方法来创收,王蒙现在需要的是挖掘新鲜血液,让他在《人民文学》能够大展拳脚。
左右不过是讲回课,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林朝阳痛快的答应道:“可以。”
邀请到他来当讲师,王蒙很是高兴,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谌容那边张罗著开饭了。
谌容家的餐桌就是普通的八仙桌,今天来了十多个人,根本坐不下,大家也不介意,宋凡带头领几个人跑到沙发那里去,端了两盘菜吃了起来。
大家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这时候门外进来个地包天、小眼睛的青年,进门就点头哈腰,热情的跟杨末、宋凡等人打招呼。
“杨阿姨!”
“宋叔!”
……
谌容给大家介绍,这是她二儿子梁天。
宋凡调侃道:“你小子,这个点儿你不是应该在值班吗?怎么跑回来了?”
“叔儿,值班您也得让我吃口饭啊!不能你们领导吃香的、喝辣的,就不管我们这些小兵的死活啊!”
梁天嬉皮笑脸的回了宋凡一句,谌容骂了他一句没大没小,宋凡并不在意,笑著说道:“那赶紧吃,吃完好回去。”
梁天顿时苦起了脸,“宋叔,您就别难为我,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谌容使劲拍了他一下,“越说越不像话,大家都吃饭呢。”
梁天是家中老二,哥哥梁佐、妹妹梁欢脑瓜子都聪明,唯独他脑瓜子不好使,但他有一点好处,知道自己学习不好,在家里很有眼力见。
后来初中毕业就去当了兵,前年转业回来,谌容托关系让他去文协外联部当个临时工,主业就是给文协的老同志们端茶倒水。
今天是周日,文协需要人值班,他当仁不让,不过他滑头,去了一上午就跑回来了。
谌容对众人抱歉道:“我们家这老二啊,整天就会耍嘴皮子。”
知道今天是母亲跟同行们聚会的场合,梁天自己找了副碗筷也不往桌上凑,夹了点饭菜,就往沙发角落一坐。
杨末笑著说道:“瞧把孩子给逼的。来来来,上我这吃来吧,我吃完了。”
梁天连忙道:“杨阿姨,不用不用,您坐,我对付一口就行。”
“客气什么,快过来。”
杨末招呼著梁天,他却一直不过去,这时坐在杨末旁边的林朝阳放下碗筷。
“行了,别谦让了,这有位置。”
他说著起了身,给梁天让了个位置。
见位置都让出来了,梁天这才坐过来,眯著眼睛冲林朝阳点点头,“谢谢您,也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叫林叔叔吧!”林朝阳笑眯眯的说道。
梁天愣了一下,他并不认识林朝阳,这人看著跟他差不多大,竟然让自己叫他叔叔。
简直就是臭不要脸!
但梁天的眼神瞥见了一旁那几个叔叔阿姨饶有兴致的眼神,然后看了看母亲林朝阳说道:“我管你妈叫大姐。来,叫叔叔。”
梁天见母亲没什么表示,又看了看众人那期待的表情,艰难的张口叫了一声,“林叔叔好!”
林朝阳点了点头,“不错,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听著林朝阳的夸奖,梁天脸都快绿了,这个臭不要脸的!
谌容这时终于开口了,对林朝阳说道:“大过年的,孩子‘叔叔’都叫了,你不给点压岁钱?”
“哎呦,搁这等著我呢?”林朝阳故作惊讶。
众人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李拓嘲笑道:“让你充长辈这就是代价。”
林朝阳也不理会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来。
“谌大姐说的对,大过年的这声‘叔叔’不能白叫,来拿著。”
梁天看著面前的那张“大团结”不争气的咽了口口水,他一个月在文协打杂才挣二十多块钱,这一张大团结快赶上他半个月工资了。
谌容没想到林朝阳把她的玩笑话当真了,连忙要制止他,林朝阳却摆了摆手,“没事,过年高兴嘛。”
见母亲没有再说话,梁天经过短暂的思想挣扎,从林朝阳手中接过票子,态度乖巧的又说了一声,“谢谢林叔叔!”
“不用谢。”
这声林叔叔听著明显比刚才真诚多了,钞能力就是好用。
林朝阳又朝梁佐和梁欢兄妹俩招手,“宁落一群,不落一人,你们俩也来。”
梁欢毫无负担的叫了一声“林叔叔”,喜滋滋的从林朝阳手中接过一张大团结。
梁佐则有点为难,“师父,我就不用叫了吧?”
林朝阳玩兴大发,“咱们各论各的。在你自己这,管我叫师父。从你妈这论,得叫叔叔。”
梁佐无奈的说道:“林叔叔,过年好!”
林朝阳手里又少了一张票子,见叫一声叔叔就给十块钱,陈健功凑到林朝阳身边来,恬不知耻的说道:“朝阳,要不我我也喊你叔叔吧。”
林朝阳闻言满脸嫌弃,“我怕你把我喊破产!”
刚才出手阔绰,这会儿又立马吝啬起来,林朝阳这前后强烈的反差让大家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352章 徘徊的陆遥
第362章 徘徊的陆遥
自从那天在谌容家聚会结束后,李拓便成了林朝阳家的常客。
距离《闯关东》发表还有两个月时间,为了先睹为快,他每天一早就来小六部口胡同点卯,晚上天黑了才回家,上班都没这么努力过。
然后就是梁佐兄妹俩,梁佐白天得上班,所以都是傍晚带著妹妹来林朝阳家看上两三个小时,正好跟李拓错开,谁也不耽误谁。
连著七八天的功夫,李拓终于看完了《闯关东》,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拉著林朝阳聊到这天深夜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林朝阳以为这事就算完事了,没想到隔天陈健功又跑到了他家。
“你怎么来了?”
陈健功说:“李拓说你这还有《闯关东》的手稿,我来看看!”
要是李拓在这,林朝阳高低得骂一句:你这厮,当真是脸都不要了。
“看吧,看吧!”林朝阳无奈的摆摆手,随陈健功去折腾。
他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这段时间里他们家恐怕安静不下来了。
隔了两天,李拓又兴冲冲的跑到林朝阳家里,林朝阳一见他便要兴师问罪。
“你还有脸来!”
李拓打断他,“你先别说话,看看我这篇文章!”
他说著扬手递过来几张稿纸,稿纸的第一页第一行是文章的标题,《<闯关东>:震撼人心的艺术高峰》。
这个标题……马屁意味太浓了点吧?
尽管还没看内容,但林朝阳还是对李拓说,“这太夸张了点吧?”
李拓看了看文章,又看了看林朝阳,“夸张吗?我觉得挺写实的!”
神他么写实!
“我跟你讲,朝阳……”
李拓这个人向来是比较推崇西方现代文学,平日里激昂文字、指点江山时,中国现当代文学的那些名篇里他能看上的并不多,他认为许多被广泛推崇的名作不过是因缘际会而已。
但对《闯关东》,李拓是发自内心的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