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恭喜你高升大队长!”
许一鸣微笑拱手。
安亚楠咬了咬牙,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什么意思?
“一鸣,这不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吗?”
许一鸣收起打趣的心思,他只是好奇这个时代的人,为什么会狂热的喜欢枯燥乏味的开大会?
组里要开会,支队开会,场部开会。所有人都一本正经的说着文件、语录上的话……着了魔一样。
“是很严肃的事,组织上对你很信任,你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许一鸣认真得像是在宣誓。
安亚楠听着更别扭了。
“你还是好好说话吧。”
许一鸣无语地看着她,“安大队长,你到底要我怎样?”
安亚楠揉揉额头,她都不知道怎么说,许一鸣自打那次掉河里后,完全变了一个人。
变得跟自己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平常什么样,你就什么样!”
许一鸣耸了耸肩,咧嘴一笑,“整个下午,耳朵里灌满了你在大喇叭里说的话,再听就要冒出来了!”
安亚楠咬唇止笑,“扯淡!”
许一鸣心说,一下午净听你扯淡了。
“安大队有什么指示?”
安亚楠背着手,长出口气。“心里没底啊!”
两人沿着农场的小路往前走。
路上都是新来的知青,三三两两,天南地北的口音,看着安亚楠有的热情招呼,有的含笑避开。
还有更多好奇、探询的目光落在许一鸣身上。
安亚楠一开始还泰然自若,可看得多了,也不好意思,脚步不自觉地往人少的地方走。
走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许一鸣双手插兜,转头看了她一眼,“还高兴呢?”
“去你的!”
安亚楠翻了个白眼,“今天台上讲话的时候,底下那一片人,黑压压的,都看着我。
忽然想起,我们刚来也是那样,站在底下,看着台上的人。
那时候我想,假以时日我也一定要站上去……”
“官迷!”许一鸣嘟囔一句。
“是理想!”
安亚楠挥挥拳头,在他眼前比划,这个家伙真气人!
许一鸣咧嘴一笑,这就是语言的魅力,失业人员也可以叫灵活就业人员。
“嗯,理想!”
安亚楠扑哧一笑,这个家伙嘴上叫着大队长,心里却没拿自己当队长。
这样也好。
走了一会儿,她又说:“许一鸣,你得帮我。”
许一鸣看着她,摊开手,无语地看着她,“都赴汤蹈火了,还要我怎么帮?”
“一大队一百多号人,什么样的人都有,我心里没底。”
“我能做啥?”
“万一我有啥难处,你可不能撂挑子。”
“能力范围之内,我能帮忙,能力之外我也没办法了。”
安亚楠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你对组长的位置有什么想法?”
“没有。”
许一鸣干脆地拒绝。
“那好吧。”许一鸣无心,安亚楠也正好无意。
“人多了,营地的安全你要更加小心,还有吃的方面,压力也大。”
许一鸣点了点头,“安全方面也不能都指望我,要把林子里的危险和防火讲清楚,各组、支队长包括你要形成责任制,常抓不懈……”
安亚楠惊讶地看着许一鸣,原来他每天吊儿郎当都是装的?
“你……说得太对了!还有呢?”
“还能有啥?”
许一鸣拍着她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是知青,我也是知青,我们怎么想他们就怎么想,已经知道答案的题还不会答?”
安亚楠怔在那里,是啊,我在想什么?他们在想什么?
好一会她才想明白个大概,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抿嘴一乐,“德性,做诗呢?”
月光照在她脸上,朦朦胧胧的,眼睛亮亮的。
“一鸣,你威望高,我希望你能在我需要支持的时候,支持我!”
安亚楠追上他说。
许一鸣看了她一眼,“大队长,我不表态就是对你最大的支持。”
安亚楠想了想,挥拳打在他手臂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许一鸣淡然一笑,“人总会有长大的时候,虽然有人晚,有人早,但终究会来。”
“哼,你今天像个诗人似的,好奇怪!”
安亚楠正说笑着,忽然看见前头一阵乱。
几个人抬着个担架,急匆匆地往这边跑。
担架上躺着个人,浑身是血,衣服撕得稀烂。
血滴在地上,留下一串凄惨的暗红。
安亚楠停住脚步,侧身看让路。
担架从他们身边过去,她看清了担架上那张脸——徐副场长。
此时的他脸色煞白,眼睛闭着。
她捂着嘴,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脑海里猛然弹出一样东西——狼皮!
许一鸣也看见了担架上的徐副场长,和他身上的伤口。
他同样震惊地大张着嘴。
说狼王的皮会招来灾祸只是感觉,可他万万没想到灾祸会来得这么快?
看着那些人跑远,他又低头看看地上的血一路滴到场部医院的方向。
用力挠了挠头,太他娘的巧了吧!
安亚楠紧紧抓着他的胳膊,颤声说:“那是……徐副场长?”
许一鸣点点头。
她眼睛里的恐惧,疑惑不停地闪现,“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什么都没说。”许一鸣摇头。
安亚楠捂着嘴,猛点头。
这时候,她和许一鸣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两人的脚步不自觉地跟上救人的队伍。
第104章 诅咒
随着人流不停的汇入,他们知道了徐副场长是在场部吃完饭后,回家的路上遭遇几条野狼的袭击。
“徐叔,你怎么了?”
徐长喜听见动静凑过来看热闹,见是浑身是血的徐副场长,慌忙冲上来大声招呼。
徐副场长这时睁开了眼睛,猛地抓住徐长喜的衣襟,厉声喝骂:“徐长喜,都是你送的狼皮害我,都是你害得我……”
徐长喜吓得面色苍白,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担架抬过去,只剩下满身血污的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
怎么会这样?
安亚楠拉住许一鸣,躲在人群后目睹了这一切。
此时的她对许一鸣除了感激就是感激,如果没有他的一再提醒,徐长喜的下场就要落在自己身上。
“家属来了吗?处理后事吧!”护士出了抢救室大喊。
安亚楠的手狠狠握住许一鸣的手臂,徐副场长死了……
“谁是徐长喜?徐长喜……”
医院里冲出几个男女,瞪着双血红的眼睛大喊。
还没回过神的徐长喜,听见有人喊自己,下意识答应。
“我是……”
“你就是那个害死我爸的混蛋!”
一个男人飞奔过来,咬牙切齿地挥出拳头。
徐长喜还没反应过来,只觉鼻子传来剧痛,紧接着酸麻胀痛直冲脑门,他惨叫一声蹲在地上。
“打死他!”
后跟上几个男女,冲上来对他拳打脚踢。
徐长喜抱着头蹲在地上,大声喊着饶命,几个伤心过度的家属根本不听。
安亚楠眉头紧锁:怎么能打人呢?何况打得还是自己手下。
“住……”
许一鸣见安亚楠要冲出去,捂住她的嘴,拽到没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