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最后才坐下，端着一饭盒的菜，里边都是土豆。
“一鸣像变了个人。”安亚楠感慨。
李娟看了她一眼，说：“是在被你拒绝之后。”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
“当然。”
“那他会恨我吗？”
“应该不至于，但留下心结是有可能的。”
“我也是为了他好，我们还年轻，应该把精力放在工作和学习上。”
李娟点了点头，“他那个人，从小就没什么上进心，现在看也是那个样子。”
“也许他还没真正长大？”
“呵呵，三岁看到老，他都多大了？”
安亚楠轻叹，她也发现许一鸣对政治学习非常排斥，可以说是厌恶。
不学习、不向组织靠拢、表忠心，只一味地干活是没用的。
自己点了他几次，这个家伙哼哼哈哈的装糊涂。
那股聪明劲用错了地方。
外头月亮升起来了，照在伙房门口，亮堂堂的。
屋里灶火噼啪响，碗筷叮当响，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
那盆鹿肉炖土豆见了底，李娟又端上来一盆。
祖刚摸着肚子，长出一口气：“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陈卫东说：“你天天说这话。”
祖刚说：“天天过好日子，天天都得说。”
“生活条件跟上了，思想工作也不能拉下！”
徐长喜拿着筷子点了点祖刚说：“刚子这个不做神仙的想法是正确的，要做一名脚踏实地，扎根边疆的知识青年……”
徐长喜的发言终结了大家的玩笑。谁也不敢表达意见，就怕哪句话说错了，毁了前程。
许一鸣端着碗，慢慢嚼着最后一块肉。月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脚边，落在火狐身上。
火狐趴在那儿，眯着眼，尾巴一甩一甩的。
只有它没这个烦恼，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第二天一早，许一鸣和冯大志又进了林子。
还是那片区域，还是那个方向。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轻，眼睛往四周扫，耳朵捕捉着林子里任何细微的动静。
火狐在前头跑，跑几步停下来，耳朵转一转，再跑。
大半天过去，两人什么都没找着。
狼群像消失了似的。
冯大志说：“它们跑了？”
许一鸣摇摇头：“狼群不会轻易地放弃领地。”
他们转到太阳偏西也没找到，只好往回走。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快黑了。
伙房里亮着灯，烟囱冒着烟，一切看着跟往常一样。但许一鸣一走进营地，就觉得不对劲。
火狐奇怪地叫着，在营地四处走，四处闻，这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
李娟从伙房里出来，围裙上沾着面，脸色也不好看。
“狼来了。”
“你没事吧？”许一鸣冷冽的眼神落在那两张随风飘扬的狼皮上，若有所思。
“没事，还好门关着。”
李娟说，“我在伙房揉面，听见外头有动静，从窗户往外一看——十几头狼，就在院子里转。”
冯大志倒吸一口凉气。
李娟说：“我赶紧把门插上。它们在院子里瞎转，嚎了一会儿。那声音才瘆人呢！
又转到仓库门口，扒了扒门。又转到咱们这屋门口，待了一会，跑没了。”
许一鸣指着狼皮说：“大志，收起来吧。”
“鸣子，你的意思是这东西把狼招来的？”
“有可能，也有可能昨天杀鹿的血腥气。”
安亚楠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跟前。她说：“没人伤着。李娟动作快。”
许一鸣点点头，眼中寒光更甚。
“娟子，这几天你小心点，尽量不要出屋，把门关好！”
李娟点头。
“支队长，你们在地里也要小心点，留两个人警戒，都别走远、落单。”
安亚楠点头。
“当初我就说你是养狼为患，如今应验了吧？”徐长喜站出来，打断了许一鸣的分派。
“你要为这个错误负责！”
许一鸣没有反驳，他那套食物链理论没多少人懂，也没人会理解。
“好，我负责！”
“鸣子，凭什么啊？”李娟拽住许一鸣胳膊，向徐长喜质问。
“步枪在他手，保卫营地的职责也是他的，狼群在他的纵容下，袭击冯大志同志，又闯进营地，由他负责有问题吗？”
“你……”李娟气结，却无话可说。
冯敏插话道：“徐组长，你的指责是不是建立在许大哥应该击杀地里的野狼上？”
徐长喜应道：“当然，就是他用以田鼠为借口，纵容那些狼。”
冯敏笑了笑，又问：“徐组长，树上十只鸟，你打死了一只，还剩几只？”
“什么乱七八糟的！”徐长喜呵斥道：“小孩子都知道一只……”
冯敏笑眯眯地看着徐长喜，说：“看来，徐组长也知道问题出在哪？”
徐长喜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这事谁也别再提了，错不在许一鸣，狼群行踪诡秘，他已经发现问题，而且还在及时处理问题，有功无过。”
安亚楠这时站出来，一锤定音。
冯敏看了她一眼，唇角微翘。
“知道了，支队长。”徐长喜低着头走进伙房。
第95章 决战
许一鸣悄悄冲冯敏伸出大拇指，无声地说：厉害！
小丫头抿嘴一乐。
祖刚挠挠头，没看懂刚才发生了什么
“东子，他们负责又不负责的，跟打鸟有什么关系？”
陈卫东摇头，“我也蒙着呢！”
乔振义拍了拍他肩膀凑近说：“冯敏的意思是如果鸣子开枪打死一只狼，其他狼就逃跑了，所以这事不怪鸣子。”
“对啊！”
祖刚一拍大腿，“狼群又不傻，在那傻站着让人打！”
“这个徐长喜，真他妈的不是东西，有机会就往东子头上扣屎盆子！亏得支队长不信他那套。”
陈卫东骂骂咧咧。
乔振义笑笑，进了伙房。
人只能为自己说出来的话道歉，不能为自己的想法赔罪。
寂静的仓库里，许一鸣把枪拆卸开，仔细地抹着枪油。又检查了一遍。
子弹压满，刀又开始磨着。
“鸣子，我没什么事，你别往心里去，也别深入林子。”
李娟手上的针线不停，担心地看着沉默的许一鸣。
火狐趴在她身边，一只爪子拨弄着线轴玩。
“这是你命大，要是在屋外碰见，你还有命吗？”
许一鸣一下一下地磨着刀。
“那你也不能冲动啊！”
“这帮畜生登鼻子上脸，再不冲动真要出事！”
“你说说你，刚探完沼泽又和狼群杠上了，就不能消停点？”
“不是我不消停，三十多号人伸手向这荒原要吃的，能容易吗？”
“有点荤腥就行了，还能顿顿有肉？”
“我也馋啊！”
李娟白了他一眼，扑哧一笑咬断线头。
“有枪也不能大意，打死十只、百只不能咋地，可要是被狼掏一口可够呛。”
“知道了，小心着呢！”
许一鸣甩出手中短刀，咚的一声钉在木板上。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两人就出发了。
许一鸣现在脑子里全是昨天的事。
十几头狼，在营地里转，伙房的门要是晚关上几秒钟，李娟就……
他不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