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围在那头狍子周围,撕咬着,争抢着,偶尔有狼抬起头来,往四周看看,又低下头去。
许一鸣三人趴在草丛里,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祖刚低声说:“这帮家伙还懂战术?”
许一鸣的步枪瞄着狼群,犹豫了会,手指还是移开扳机。
狼的报复心很强,万一有漏网之鱼,未来还是麻烦事。
“狼群在严酷的自然环境中,通过千万年的进化,形成了一套以高度社会性和团队协作为核心的生存智慧。”
陈卫东紧握斧子,不安地问:“咱们三个能干过他们吗?”
许一鸣说:“要是被伏击够呛,硬碰硬的话,步枪会是它们的噩梦。”
陈卫东缩了缩脖子,还是苟着安全。
狼群吃饱了,慢慢散开,有的趴下休息,有的走进那片矮树丛中。
那头被陷在泥里的狍子已经看不见了,没被狼群吃掉,而是被沼泽吞噬。
瑰丽、丰盈的大自然,每天都在上演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残酷法则。
祖刚说:“这地方,要是就一个人,即使知道路也走不出去!”
许一鸣叹了口气,路虽说探明了,依然危险重重。
“狍子喜欢待在这种地方,草多,有水,好藏身。”
祖刚说:“好藏身?狼不也喜欢这种地方。”
许一鸣说:“所以它们都在这儿。”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沼泽上,那些水洼和草甸子泛着光。
远远的,还能看见那几头狼的影子,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三个人收拾好东西,往回走。
路上,许一鸣一边不断校准他那张手绘地图,一边砍下矮树做路基,标注一些危区域。
一条只有三人修成的路,划开了鬼沼那诡秘、幽深的胸膛。
走到一处水洼子边上,陈卫东忽然站住了。
“你们看。”
水洼子不大,也就两间屋子那么宽,水清清亮亮的,能看见底下的水草,绿油油的,在水里摇。
水里头有东西在动,一条一条的,黑脊梁,慢悠悠地游。
祖刚眼睛亮了:“我草,这么大的鱼!”
话音刚落,一条草鱼从水里跃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又落回去,啪的一声,水花溅起老高。
那鱼看着得有十几斤,身子跟胳膊似的那么粗。
陈卫东把裤腿挽起来,抄起一根粗木棍,蹚进水里。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水没过大腿。
眼睛盯着水里那些游动的黑影。一条大鱼游过来,从他腿边擦过去,比刚才那条还大。
他抡起棍子,啪!
水花溅起来老高,棍子砸在鱼脊梁上,那条鱼被砸翻白,在水里挣了几下,不动了。
陈卫东一把捞起来,举着往回走,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看见没有?一棍子!”
祖刚接过那条鱼,在手里掂了掂,嘴都合不上了:“真他娘的肥,足有十几斤。”
许一鸣已经找好地方,捡了些干树枝,点起一堆火。
陈卫东又下水去了,这回祖刚也跟着下去,两个人一人一根棍子,在水洼子里追着鱼跑。
水花四溅,鱼跃起来又落下去,棍子落下去,鱼翻上来,笑声和骂声混在一起。
“你他妈别挡着我!”
“是你挡着我!”
“那边那条大!”
“捞着了!”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岸上扔了四五条大鱼,个个都有十几斤,水光闪闪的,在草地上蹦。
火堆烧得正旺,许一鸣把鱼收拾干净了,拿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鱼皮滋滋响,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三个人围在火堆边上,一人举着一串焦香四溢的鱼,吃得那叫一个香!
“这鱼,比咱们在河里钓的那些还好吃。”
陈卫东说:“那是你饿了,吃啥都香。”
祖刚摇头,“在营地都是炖着吃,哪有这烟熏火燎的好吃?”
“是这个理!”
“那不就得了。”
许一鸣没说话,嚼着鱼肉,眼睛眯起来。
鱼皮烤得焦黄焦黄的,鱼肉白嫩嫩的,一撕就是一条,冒着热气,往嘴里一送,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吃完继续走,晚餐还是烤鱼。
沼泽里的水洼子里都是鱼,丰富得令人咋舌。
鬼沼身上这层凶险的铠甲里,藏着数之不尽的资源。
刚架起火,头顶上扑棱棱一阵响,一群野鸭子从沼泽那边飞过来,黑压压的一片,遮了小半边天。
它们飞得不高,也不快,从三人头顶上过,嘎嘎地叫着。
祖刚抄起那根还没扔的鱼棍,站起来瞄着那群鸭子,说:“这要是能打下来一只……”
砰、砰、砰、砰。
许一鸣开枪了。
都不用瞄,四只野鸭子直直地掉下来,落在十几步外的草丛里。
火狐窜了出去,叼着一只鸭子跑回来。
第88章 合拢
许一鸣拍了拍它的额头,“你吃吧。”
火狐摇头,把鸭子放在火堆旁。
许一鸣大笑,“行,咱吃烤鸭。”
祖刚举着三只鸭子回来,“咱这是吃上全聚德烤鸭子了!”
“想得美!”
许一鸣笑说:“全聚德的鸭子肥,野鸭子精瘦,干巴拉瞎的不会太好吃。”
“不好吃也是肉,知足!”
祖刚揪着野鸭的头犯愁,“这毛可不好拔。”
许一鸣把四只野鸭子拿到水洼处,“咱可以请个帮手。”
“谁啊?”祖刚四望,哪有人?
许一鸣嘿嘿笑,动手将野鸭的身上浸湿,把主翼羽和尾羽等大毛拔掉。
然后,将处理过的鸭子直接扔进河里。
“咋还扔了呢?”陈卫东和祖刚纳闷。
许一鸣指了指水洼里,“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两人一狐都抻着脖子看。
很快,成群的鱼被吸引过来,它们围过来,啄食着鸭身上的细小绒毛和皮屑。
几十分钟后,鸭子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陈卫东提起水中处理干净的鸭子哈哈大笑,“这个真好玩!”
“这叫互相帮助!”许一鸣没想到前世短视频里看到的乱七八糟的内容,倒派上用场了。
鸭子开膛破肚收拾好,往火上一架。
正如许一鸣所说,野鸭子皮下脂肪极少,需要不停地翻动着小火慢烤。
鸭子烤好了,一人捧着一只胡了巴曲的野鸭子啃。
不算很好吃,依然让祖刚很满意,拍着肚子笑呵呵地说:“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陈卫东说:“你昨天说过这话了。”
祖刚翘着腿,哼着小调美得不行,“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每天都得说一遍。”
陈卫东挥白眼,懒得搭理他。
许一鸣笑说:“这就神仙了,要是吃上全聚德的,你还不直接上天?”
祖刚咂咂嘴,“还是大串联时去过京城,可那时候,根本没想过吃烤鸭啊!”
许一鸣脑海里也闪出那段亢奋的岁月,无数人只为一个目标疯狂奔赴。
这也是所有青春的下落,成为传说,成为神话,人们不停地添加新的素材,使之光彩四溢、波光潋滟。
而身处青春者,却多少有点懵懂惘然,日子很长,繁星似乎永远能缀满天空。
吃完鸭子,三人闲聊着进入梦乡。
天刚蒙蒙亮,许一鸣就醒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不大,细细的,打在帐篷布上沙沙响。他掀开一角往外看,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火狐钻进来,挤在他腿边,浑身湿漉漉的,毛贴在身上,瘦了一圈似的。
许一鸣拿过手巾帮它擦干身上的雨水。火狐老老实实地躺在那,嘤嘤的叫着。
祖刚也醒了,探头向帐篷外看了一眼骂道:“这鬼天气,咋下雨了?”
陈卫东在另一边闷声说:“下就下呗,还能咋的。”
三个人爬起来,东西收拾好。
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