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要吃饱,还要吃好!”许一鸣又拿起鱼杆向河边走去。
李娟笑骂:“说你胖还喘上了!”
许一鸣得意地吹着口哨,老天还是眷顾他的,虽说让他到了这个苦地方,却也没亏待他。
河边开阔,阳光照在水面上,亮得晃眼。
开春以后河里的鱼也多起来。
许一鸣在岸边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把鱼线甩出去,鱼漂立在水面上,随波一荡一荡的。
没一会儿,鱼漂往下一沉,他提竿,一条鱼拽上来,水光闪闪的。
他把鱼摘下来,是一条三四斤的鲤鱼,顺手放到火狐身边。
再甩,再提,又是一条。
这回更大些,金红色鳞片的大鲤鱼。他在手上掂了掂,五斤往上。
太阳慢慢往头顶上挪,河水哗哗地响,鱼一条接一条地往上拽。
有时候等的时间长一点,三五分钟,有时候刚甩下去鱼漂就动了,根本来不及等。
钓到后来,他都不数了,钓一条往麻袋里扔一条。
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色,他站起来,往麻袋里头看了看,大大小小的鱼挤在一起,有的还在蹦,尾巴甩得麻袋噗噗响。
他把麻袋口扎上,勉勉强强提到独轮车,足有两百斤。
许一鸣把麻袋和背篓卸在伙房门口,李娟从里头探出头来,看见那满满一麻袋鱼,笑说:
“你这是把河里的鱼都捞干净了?”
“河里的鱼真多,敞开了吃!”许一鸣把麻袋卸下来。
李娟瞪他一眼,“由奢入俭难,再富裕也得想想困难的时候,省着点!”
“你说了算!”
许一鸣笑着摇头,他们这辈人,节俭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把鱼一条一条掏出来,扔进盆里。
大鲤鱼金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还在挣扎,尾巴拍得盆沿啪啪响。
李娟蹲下来帮着收杀鱼去鳞开膛,一套动作麻利得很。
许一鸣负责把收拾好的鱼拿到一边,抹上粗盐,一条一条码在竹篦子上。盐粒在鱼身上慢慢化开,渗进肉里,鱼肉显得更紧实了。
知青们从地里回来,看见井台边上这一堆鱼,跑过来蹲下看。
冯敏嘴里啧啧个不停:“这么多鱼,怎么吃得完?”
李娟笑说:“三十个大肚汉,这点不算多。
吃不完就晾着,熏上,慢慢吃。”
刘圆圆伸手摸了摸一条大鲤鱼的脑袋,那鱼突然蹦了一下,吓了她“妈呀”一声。
手缩回来,自己先笑了。
林玉蓉也过来,蹲下帮着收拾。
“手上的伤别感染了。”趁着给许一鸣递鱼的空当,她轻声嘱咐。
“我肉皮子合,一宿就封口了。”
许一鸣咧嘴笑,“在地里忙一天了,去休息吧。”
林玉蓉抬头看他,抿嘴一乐。转身又去大盆边帮忙。
“这鱼咋钓的?”
钱文亮好奇,走过来问许一鸣。
许一鸣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说:“现在河里鱼多得是,有根绳就能钓,找个浅的地方用盆舀都成。”
钱文亮嘿嘿笑,“我可没那两下子。”
祖刚洗漱完,看那一大盆鱼籽、鱼泡、肠肚乐了,“鸣子,晚上是不是弄鱼杂酱啊?”
“必须弄啊!”
许一鸣舔舔嘴唇,“看哥给你露一手!”
“你歇着吧!”
安亚楠走过来,冲他摆了摆手,“你做一顿得多费二两油,还是李娟来吧!”
许一鸣白了她一眼,说得好像自己是个败家子。
李娟捂嘴笑,“鸣子,你做场外指导。”
许一鸣得意地看了眼安亚楠,“嗯,这还差不多,鱼杂酱没有我就没了灵魂!”
“没有鱼杂才是没了灵魂!”安亚楠看他一眼,笑说:“你是鱼杂吗?”
知青们大笑。
许一鸣多抓一把盐洒鱼上,让你们笑。
天黑之前,所有的鱼都收拾完了。
李娟把那些抹了盐的鱼一条条挂在灶台上的长条木箱里,防鼠。等烧火时再打开盖子。
那些鱼在暮色里晃来晃去,像一串奇怪的帘子。
伙房里灶火生起来,李娟开始忙活晚饭。她把那些鱼肠鱼肚洗干净,切碎了和鱼籽起扔进锅里炒。
大酱和干辣椒加进去,滋啦一声响,香味猛地窜起来,飘得满屋都是。
另一口锅上蒸着蛋羹。
野鸡蛋打了二十多个,加了水,加了盐,搅匀了,盖上锅盖慢慢蒸。
蛋羹的香味和鱼籽酱的香味混在一起,霸道得很,站在伙房外头都能闻见。
祖刚凑到锅边看了一眼,那锅里的鱼籽酱红彤彤的,咕嘟咕嘟冒着泡,他咽了口唾沫,说:“啥时候能吃?”
李娟说:“急什么,还得炖会儿。”
陈卫东吸吸鼻子,陶醉地说:“这日子,天天过年。”
许一鸣坐在灶台前,看着这两个活宝好笑。
人越来越多,伙房里挤得满满当当。林玉蓉摆碗筷,薛慧把一大盆窝头摆桌上。
冯大志蹲在灶前添柴,添完了也不走,就那么蹲着。
“鸣子,我也想进林子里转转。”
第81章 闲言碎语
许一鸣明白他的心情,“大志,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你不也是一个人吗?”
“没有火狐跟着,我根本不敢太深入。”
许一鸣此时为了朋友也顾不得脸面了,“昨天,一头熊闻着野猪的血腥味找过来,火狐在它百米外示警。
我很冷静地连开两枪,可它根本没停下,疯了一样冲过来,第三枪时我的手抖了,没打中。
玩命的跑啊,黑熊玩命的追。紧急时刻我爬上一棵歪脖树才找到机会开第三枪,第四枪。
否则……你们连我的尸体都找不着。”
冯大志叹了口气,“鸣子,我知道危险,可若是不走几遭,我比死了还难受!”
许一鸣这时也不好说什么了,“过了桦树林,往东走三公里,那里有条野猪道,把夹子下到那里,很容易打到猎物。桦树林往西是两公里有个向阳坡,那里狍子多。
但那里是黑熊的地盘,极其危险。我很少过去。”
“鸣子,谢谢!”冯大志用力拍了拍许一鸣的肩膀。
“一定要在天黑前回来,宁肯不要猎物也要牢记这点。”
许一鸣不放心地提醒,“绑好裤腿,小心蛇!”
冯大志点了点头。
鱼杂酱、蛋羹端上桌。
鱼杂、辣椒段和鱼籽混在一起,金黄、暗红还有翠绿,看得人直咽口水。
蛋羹嫩黄嫩黄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颤颤巍巍的,勺子一碰就裂开。
祖刚舀了一大勺鱼籽酱扣在窝头上,烫得直吸溜,“这酱,真他妈绝了。”
陈卫东也舀了一大勺,边吃边点头:“鱼籽这东西,以前在家也吃过,可没这么香。”
男知青们对鱼杂情有独钟,女知青们都喜欢蛋羹。
伙房里热烘烘的。灶火映在人脸上,一跳一跳的。
天黑透了,伙房里还亮着油灯。许一鸣和李娟还在收拾。
架子上,那些抹了盐的鱼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偶尔相碰,发出轻微的声音。
再过些日子,它们就会变成鱼干,挂进仓库里,可以储存很久。
“冯大志明天要进林子里打猎?”
安亚楠进来,跟许一鸣商量。
许一鸣毫不意外,“跟你申请了?”
“是啊,而且态度非常坚决。”
安亚楠皱眉问:“你知道?”
许一鸣无奈地说:“饭前他找我聊了,我也拦不住。”
“他这是抽哪门子风?”
许一鸣耸了耸肩,有些话不好说。
“你再劝劝他呢?”
“他那个人轴得很,我是劝不了。”
“那我不打算批。”
“也行,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偷跑进去?”
“哼,你们这些男同志啊,吃两天饱饭就开始瞎折腾!”
李娟把抹布挂上,顺势踢了脚许一鸣。
“喂,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也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