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来,站起来往四周看。这片水面他没见过。
继续往前划了一会儿,看见一片陆地,顺着陆地他往回划。
回到岸边临时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祖刚和陈卫东坐在岸边,看见他的船过来,站起来。
祖刚问:“咋样?”
许一鸣说:“找着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指着纸上的一条线说:“往北走,能绕过去。”
祖刚和陈卫东看着地图上标注的“鬼子坟”三个字都笑了,“妈的,早知道是他们这群狗日的,非得在他们头上滋泼尿!”
“行了,贱人自有天收,甭理他们。”
许一鸣拍了拍他肩膀说:“咱们走,过了这块就往回走,跟队里交待一下。”
“走着!”
三人顺着这个大水泡子往北走。
说是走,其实是在草甸子和水洼子之间绕来绕去。
脚下的地一会儿硬一会儿软,硬的是草垡子,踩上去实落,软的是泥,踩上去一陷一陷的。
许一鸣在前头,手里拿根长杆子,走几步捅一捅,捅实了才迈脚。
祖刚和陈卫东跟在后头,走得呼哧呼哧的。
走了一下午,前头的草渐渐矮了,露出一片亮晃晃的水面。
“又没路了?”
祖刚和陈卫东把船放下,直起腰,愣在那。
是一片湖。
水域比那个水泡子大了几倍。
太阳照在上头,波光粼粼的晃眼。
湖边长着些芦苇,刚冒芽,嫩黄嫩黄的。水面上浮着几只野鸭子,看见人来了,嘎嘎叫着往远处游。
更远处飞起一群鸟,雪白翅膀,在蓝天下转了一圈,又落下去。
一条大鱼从水里跃出来,落回水面哗啦一声,砸出一圈圈涟漪。
陈卫东说:“这地方,真他妈的好看。”
许一鸣点头道:“是看惯了死寂之后,冷不丁看到这片生机勃发的地方,才感觉美好!”
他往湖边走了几步,把手伸进水里。水凉,但清亮亮的,能看见底下的水草和在里面穿行的小鱼。
火狐也凑过去,低头喝水。
祖刚把鞋脱了,挽起裤腿,往湖里走。走了几步,喊了一声:“有鱼!”
许一鸣和陈卫东也下水了。水没过膝盖,凉,但太阳晒着,不觉得冷。脚底下的泥软软的,踩着舒服。
鱼是真多。一群一群的,在水里游,有的巴掌大,有的比胳膊还长。
人走过去,它们也不怎么怕,慢悠悠地躲开,躲远了又停下来。
祖刚弯着腰,两只手伸进水里,等一条鱼游过来,猛地一捧——捧着了。
那条鱼在他手里挣,尾巴甩得啪啪响,水溅了他一脸。
他乐得嘴都合不上,举着鱼给岸上的人看:“这条怎么样?”
许一鸣大笑,“牛逼!”
火狐舔了舔嘴唇。
陈卫东也捧了一条,比他那条还大点。他举起来掂了掂,说:“这里的鱼又傻又多。”
许一鸣笑呵呵地看那俩人忙活。
火狐也下水了,在水里扑腾,拖着一条三四斤的大鲤鱼上了岸。
用力抖了抖身上的毛,甩得水珠子乱飞。
祖刚和陈卫东一人捧了几条扔在草地上,许一鸣拿绳子把鱼穿了一串。
太阳偏西了。
他们找了块干爽的地方,点起篝火。鱼收拾干净了,拿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火苗舔着鱼,滋滋响,鱼皮慢慢变黄,冒油,油滴进火里,滋啦一下,火苗窜得更高。
没有其他调料,只有盐。
祖刚翻着鱼,感叹道:“这鱼,真他妈肥。”
陈卫东舔舔嘴唇说:“你那条是我抓的。”
祖刚白了他一眼,“矫情,谁抓的不一样,都进肚里。”
许一鸣靠着船帮,手里拿着一条烤好的鱼,咬一口。外焦里嫩的鱼肉白花花,鲜嫩无比。
火狐蹲在他旁边,已经吃饱了还眼巴巴地看着。
许一鸣撕下一块肉吹了吹给它,“小心点,烫。”
火狐试探一下叼起来吃了,又看他。
许一鸣再喂。
一条鱼大半进了火狐肚子。
吃饱了,它靠在许一鸣腿上打起了盹。
“鸣子,今晚会不会有动静了?”
祖刚一想到在坟头上睡了一宿,就感觉心惊肉跳。
许一鸣大笑,“肯定会响啊!”
“还来?”
陈卫东惊呼:“咋地,还缠上我们了?”
“缠个屁!”
许一鸣指了指小湖说:“这群傻鸟和鱼,晚上都消停吗?”
“它们啊!”
祖刚咧嘴一笑,“就是小鬼子来也没事,一人一泼童子尿滋死它们!”
“就你还童子呢?”
陈卫东撇了撇嘴,表示不信。
“我怎么不是?”祖刚拎起鱼骨扔过去。
陈卫东嘿嘿笑,“看你那一脸络腮胡子,说你三十都有人信!”
“滚犊子!”
祖刚摸了摸脸上的胡子,恼羞成怒。
篝火噼啪响,火星子往上飞。
湖面上的光从金红变成暗红,又慢慢暗下去。
鸟都回巢了,偶尔叫一声,远远的。
祖刚吃完往地上一躺,看着天。天上有星星了,一颗两颗的,慢慢多起来。
“这日子,也挺好!”
第74章 心中的姑娘
许一鸣轻轻摸着火狐光滑的背毛笑问:“哪好?”
祖刚说:“有兄弟,有工作,以后再讨个老婆,这辈子就这样了!”
陈卫东收拾鱼骨头扔湖里,也坐过来,
“有心思了?”
祖刚嘿嘿一笑,“你们说,新来的知青刘淑芳咋样?”
陈卫东扑哧一笑,“你的眼光很独特啊!”
“她不就是有点胖吗,瞅着多富态!”祖刚越想越觉得好,天空上仿佛都有她的身影。
“东子,你有喜欢的人吗?”
陈卫东不说话,抿着嘴乐。
“损色,就咱们三还藏着掖着的?”祖刚踹他一脚。
陈卫东就是不吱声。
祖刚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许一鸣,“鸣子,你呢?”
“林玉蓉。”许一鸣说。
“啥?”
祖刚猛地坐起来,“你不是喜欢支队长吗?”
“想明白了呗,人家是天鹅,咱是癞蛤蟆,不瞎耽误工夫了。”
许一鸣头大,这个标签是摘不下去了。
“怪不得你为林玉蓉吸出毒血,嘿嘿……胆子够大的!”
陈卫东看着许一鸣,说:“可我看支队长对你好像不一般。”
“哪有啊,还不是该处分就处分?”
许一鸣一心想抹掉这个标签。
陈卫东说:“支队长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可不一样。”
“她那是把我当牲口使呢!”
“可不吗?”
祖刚支持许一鸣,“鸣子天天砍柴、打猎,晚上值夜,哪有闲着时候。”
陈卫东转头看着许一鸣,十分笃定地说:“你和中队长之间,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许一鸣自嘲道:“有个屁,人家是有大好前途的支队长,我有什么?”
陈卫东掰着手指说:“你有能力,歌唱得好,人还长得白净,那些女知青都对你另眼相待。”
“哪有你说得那么邪乎!”
许一鸣仰天长叹,如果有可能,他真的不想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