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炕前,许一鸣仰坐在他的小靠背椅上,闭着眼睛沉浸在未来的旋律中。
只有这时候,他才能记起自己是个现代人。
日子就这么过着。
地里活忙,知青们天天起早贪黑。
许一鸣也不闲着,伙房里总有肉,今天炖野猪肉,明天炖兔子,后天是鱼汤。
李娟变着花样烹饪各种野味,有红烧、清炖,也有炒着吃。
这让大家在辛苦之余,吃得饱,吃得好!
许一鸣把柴打满,仓库里囤了一头野猪,二十几只野兔、野鸡。
他要再探沼泽。
天刚蒙蒙亮,沼泽边上就站着人。
安亚楠站在前头,看着他们三个装备齐全点头。
雨衣、雨靴、干粮、水壶、绳子、斧子、帐篷、枪。
木船扣过来,许一鸣钻到船底下,把船顶起来。祖刚和陈卫东一边一个,扛起船帮。
安亚楠走到许一鸣跟前:“三天。三天不出来,我进去找。”
许一鸣在船底下闷着声:“用不着。”
“什么用不着?”
“三天出不来,你进去也出不来。”
安亚楠瞪他一眼:“说点吉利的。”
许一鸣笑了一下,船跟着晃了晃。
安亚楠又看看祖刚和陈卫东:“都机灵点,跟着他走,别自己瞎跑。”
祖刚说:“知道了。”
安亚楠往后退了一步:“早点回来,给你们炖肉吃!”
许一鸣把船往上顶了顶,摆摆手大声说:“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征服它的!”
“臭德性!”李娟咬牙骂了声,她一再反对也没拦住许一鸣这头倔驴又进沼泽。
徐长喜看了眼许一鸣他们的背影,说:“支队长,现在地里正忙,他们探索沼泽有什么意义?”
几个知青对他的质疑点了点头。
安亚楠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一天一夜就能到场部,我们面对突发事件时,就多了一条路。”
“可以秋收以后再去的。”
徐长喜不咸不淡地说着,几句话就抹去了许一鸣他们面对的艰辛。
第69章 二探鬼沼
“秋收以后还要去,这是条生命之路,一年四季的情况都要掌握在我们手里。”
安亚楠的目光扫过知青们,“如果发生急症需要送往场部,节省两天的时间是个什么概念,大家心里应该有数。
许一鸣上次差点就死在那片沼泽里,可他为什么还要冒险再去?
还不是要为大家打通这条生命之路。”
安亚楠的话让大家点头。
“向许一鸣同志学习!”冯大志挥舞手臂大喊。
“向许一鸣同志学习!”
“向许一鸣同志学习!”
口号声在沼泽边上回荡,传得很远。
正往前走的许一鸣纳闷地回头看一眼,怎么还喊起口号了呢?
“鸣子,同志们被你感动了!”
陈卫东笑说:“其实,这个支队长应该你来当!”
“算了,我可没那么高的觉悟,老老实实当个知识青年挺好,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吹不出褶的平静日子,也在闪光。
祖刚说:“鸣子,你哪都挺好,就是少了股锐气,该支愣还支愣起来呀!”
许一鸣大笑,“咱哪天早上不是一柱擎天,支楞着呢!”
祖刚在后面踹他一脚,“去个屁的,我是说你的性格,该争得争,该表现得表现,积极向组织靠拢。”
“刚子,我不会睁着眼说瞎话,靠过去也不合群。”许一鸣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否则前世也不会只混成一个只会摆弄机器,不懂人情世故的底层技术工人,
沼泽边上的枯草趴着,灰黄一片,让露水打得湿漉漉的。
越往里走,草渐渐高过膝盖。
许一鸣走几步就低头看看,找上次钉在地上的木桩。
木桩还在,上头让风雨剥得发白。
许一鸣蹲下看了看,站起来冲后头喊:“记号在这儿!”
祖刚在后头应了一声:“看见了!”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着这片灰茫茫的沼泽。
草尖上挂着露水,亮晶晶的。
远处有水洼子,太阳一照,明晃晃一片,晃得人眼晕。
火狐在草丛里扑腾,找到两个野鸭蛋当零食。
陈卫东始终对火狐身上的玄幻色彩好奇,“它认路?”
许一鸣嘿嘿一笑,“没它,我是不敢进来。”
走了两个小时,他们把之前留下的木桩找到,校正。并精心制作方向路牌。
前头忽然开阔起来。
一片水塘,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水草,绿油油的,在水里摇来摇去。
水塘边上,几只野鸭子浮在水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睡着。
祖刚说:“这地方,还挺好看。”
许一鸣深吸几口气点了点头,“空气也好,就是得绕路半里多地。”
他们绕开水塘,往边上走。
路基边走边建好。长长的木杆在沼泽上蜿蜒盘旋。
走了没多远,前头一片洼地,长满了芦苇,去年的枯秆还立着,新发的绿芽从根底下冒出来。
芦苇丛里,一只白鹭站在那儿,单腿立着,一动不动。
陈卫东拍下巴掌,呼喝一声。
白鹭眼睛翻了翻,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扭回去。
根本不搭理他。
陈卫东挠挠头,“这他娘的什么鸟,居然不怕人?”
许一鸣说:“没见过人,当然不知道怕。”
再往前走,草更密了。
一人多高的蒲草,密密麻麻的,风吹过,哗啦啦响。
许一鸣拿杆子拨开草,往前探路。火狐钻进草丛里,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忽然前头一阵扑棱棱响,几只灰色大鸟从草丛里飞起来,翅膀张开比人还长,从他们头顶上飞过去,嘎嘎叫着。
祖刚吓了一跳:“什么东西?”
许一鸣说:“鹤。”
“这么大?”
“这玩意啄人才疼呢!”
那几只鹤飞远了,变成几个灰点,消失在灰茫茫的天边。
走着走着,前头一片开阔地,长满了绿茸茸的草,平平整整的,像一块巨大的毯子铺在地上。
那草绿得发亮,在太阳底下晃眼。
祖刚看得赏心悦目:“这地方的草真好,鲜亮!”
他往前迈了几步。
脚下忽然一软。
祖刚愣了一下,想退回来,但脚底下的草在晃。
许一鸣猛的惊醒,这是草毯。
他急声大喊:“别动!”
祖刚闻声站在那,一动不敢动,脸都白了。
“刚子,拉住竿子挪回来!”
许一鸣大喊着把木竿子伸过去,让祖刚抓住,慢慢往回拉。
祖刚抓住杆子,一点一点往回挪。
脚下的草一直在晃,虽然忽悠忽悠的还是平安上了岸。
祖刚踩到实地,腿一软坐到地上,半天没说话。
陈卫东好奇的拿杆子捅,“这是什么鬼地方?”
许一鸣说:“是草毯。”
祖刚说:“什么?”
“底下是水,草长在上头,一层一层的。能走,但一步踏错就漏下去。它就像一个温柔的“绿色陷阱”,将危险完美地隐藏起来。”
祖刚看看那片绿得发亮的草,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妈的,难怪这草漂亮的不像话,原来是陷阱!”
陈卫东手里的竿子穿过草皮,没了手还没插到底。
“刚子,这地方太深了,你掉下去直接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