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鸣点了点头,“库里有粮,心中不慌啊!指望场部给咱们送菜,黄花菜都凉了!”
安亚楠看着他,没忍住也笑了:“你这个人,说正经的也能说成这样。”
许一鸣说:“我说的就是正经的。秋天收回来,该交的交,该存的存。”
明年开春,不管场部来不来人,咱们自己饿不死。”
安亚楠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行,就这么办。”
许一鸣扛着枪,挥了挥手,“走了!”
安亚楠叫住他:“你上哪儿去?”
许一鸣说:“进山啊,柴火快没了。”
“天天进山。”
“天天要烧火。”
许一鸣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让同志们留点神,今天天冷得长,地里可能有蛇醒得晚,别咬着。”
安亚楠说:“知道了。”
地里的人还在忙活。
刘圆圆和薛慧蹲在地头上,把那些没耙碎的土块捡起来,扔到地边上。钱文亮跟在拖拉机后头,拿着铁锹,把撒得不匀的肥摊开。
林玉蓉走在地里,她干活仔细,有时候挖出个草根,也要捡起来扔一边。
太阳晒在人身上热乎乎的,风从荒原吹过,带着点凉。
土里有块黑乎乎的东西,她没在意,以为是草根。
又挖了一下,那东西突然窜出来,缠在她小腿上,紧接着小腿一疼。
“哎呦!”
她惨叫一声,扶着腿坐在地上。
“蛇!”
刘圆圆在她身边也是惊叫一声:“有蛇!”
那条蛇还缠在林玉蓉小腿上,黑色还有红斑,有小孩胳膊粗,脑袋扁圆形,正往后缩。
林玉蓉脸都吓白了,一动不敢动。
刘圆圆喊完那一声,地里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往那边跑。
祖刚离得最近,见此场景二话不说抓住蛇的七寸甩了出去。
蛇身落地扭了几下,想跑。
陈卫东跑过来,抡起铁锹往蛇头猛拍,其他知青也跑过来,把它拍得稀烂。
林玉蓉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小腿上两个小洞,正往外渗血,周围已经开始红肿。
安亚楠跑过来,看了看伤口皱眉道:“蛇有毒。”
“刘长江,你跑得快,马上去营地取消毒药!”
说完,她扭头看着大家,“听说,这时候把毒血吸出来会好得快!”
“我来!”
“我来!”
赵玉林和张卫国同时站了出来。
安亚楠指了指自己干裂的嘴唇说:“有裂口、虫牙都不行,容易中毒。”
赵玉林舔舔嘴唇,他也不确定自己的嘴唇裂没裂开,低着头又退了回去。
冲冠一怒为红颜是要付出代价的!
张卫国见赵玉林退了,他犹豫了,万一自己嘴里有不知道的口子不就麻烦了吗?
这时,还没走远的许一鸣听见动静又跑回来了。
“怎么了?”
“许大哥,林姐被蛇咬了!”冯敏急声说。
许一鸣蹲下,看眼伤口又看眼那条被打死的蛇。
“还好不是蝮蛇。”
老知青们都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土球子”,大多数蛇毒性不烈。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许一鸣已经捧住林玉蓉的小腿用力吸着。
“你嘴有没有破口啊?”安亚楠急声问他。
许一鸣吐出一口污血,含糊地说:“人命关天,哪还有工夫想那些!”
第57章 患难见真情
“你……”
安亚楠恼火地瞪了他一眼。
许一鸣吸一口,吐一口……
林玉蓉看着满嘴血污的许一鸣,那颗软弱的心化成了水。此时她觉得人生有太多的苦,但也有无限的美好。
峰回路转间,她看到了此生最美、最难忘的风景。
冯敏攥着手,咬着嘴唇。
薛慧把脸别过去了,她想流泪。
祖刚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那把拍蛇的铁锹。
赵玉林和张爱国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怔怔看着许一鸣。
安亚楠蹲在旁边,看着许一鸣一口一口地吸,神色莫名。
吸了十几口,伤口里流出来的血颜色淡了,不像刚才那么暗。
许一鸣直起腰,往地上吐了一口,又看了一眼伤口,问:“感觉怎么样?”
林玉蓉看着他,眼泪刷地流了出来,“麻、胀……”
许一鸣的嘴已经肿了。
上下嘴唇往外翻着,紫红紫红的,像两根香肠挂在脸上。
“上药,多喝水。”
林玉蓉看着他那张肿得变形的脸,泣不成声地点头。
许一鸣艰难地咧嘴一笑,“哭什么,蛇都死了。”
他的嘴肿着,说话含含糊糊的,听着有点可笑。
刘圆圆没忍住,扑哧一声,赶紧捂住嘴。
薛慧也扭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许一鸣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摸完了,咧嘴想笑,可嘴肿着笑不痛快。
安亚楠站起来,看着他,“你这脸……感觉怎么样啊?”
许一鸣笑着摆手:“这点毒算个屁,我得进山去了。要不然一会儿就天黑了!”
安亚楠神情恍惚地挥了挥手,“薛慧、刘圆圆,你俩送林玉蓉回营地休息。一鸣,你也休息。”
“我没事。”
许一鸣不在意地嘟囔着,跟在林玉蓉她们身后往营地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冲安亚楠喊了一句:“支队长,下次去场部,抗毒血清别忘了报啊!”
安亚楠沉着脸,不想搭理他。
林玉蓉扫见安亚楠的神色咬了咬嘴唇。
这次,她不想再退却。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一个人揣着理智,却失去了情感。
刘圆圆和薛慧一边一个,扶着林玉蓉往回走。她腿使不上劲,走几步歇一歇,脸色还白着。
许一鸣跟在后头,慢慢走着。
薛慧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拿胳膊肘碰碰林玉蓉。
林玉蓉回头,目光温柔地看着他肿起来的嘴唇。
“许一鸣,谢谢你!”
许一鸣迎着她的眼神怔了下,想咧嘴笑,嘴肿得咧不开,只能眼睛弯一下。
“没关系,都是同志。”
林玉蓉被他看得红了脸,但不再避开。
走一段歇一会,又互相看着。
他看她的腿,她看他的嘴。虽然没说话,但却都懂对方眼神里传递过来的意思。
有一种爱不会因为时间改变,反而会越挣扎越深刻。
走到营地,刘圆圆扶着林玉蓉进屋,薛慧去仓库拿药。
许一鸣则向林子里走去。
薛慧拿了药出来,看见他背影喊:“你嘴也得抹点吧?”
许一鸣背对着她摆了摆手,“不用,过两天就好。”
“那你也休息吧。”
“趁着天光,还能进山一趟。”
薛慧摇了摇头,转身进屋。
她把林玉蓉的裤腿卷起来,拿棉签蘸了红药水往上涂。
林玉蓉疼得吸了口气,“他上药了吗?”
薛慧刚要说话,眼珠转了转,问:“他是谁啊?”
林玉蓉嗔怪地推了她一下。
薛慧咯咯笑,“我们的大英雄轻伤不下火线,又进林子里去了,药也没上。”
林玉蓉靠在炕上,下意识地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