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鸣面对安亚楠的目光只得无奈地吹起了口哨。
下巴都冻硬了,动动嘴唇吧。
清越的口哨声在风中悠扬。
他吹的是俄罗斯民歌《三套马车》,像黑管,又像小号,节奏、曲调吹得准确无误。
口哨声流露出淡淡的感伤和深沉的忧郁。
不知是谁,竟低声和着口哨唱了起来,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终于,非常自然地形成了小合唱。
许一鸣扫眼对面的安亚楠,见她没跟着唱,但放在腿侧的手,在点着拍子!
夜幕悄悄降临了,暴虐的大烟泡不知是自甘屈服,还是被全速挺进的拖拉机甩到了后面?
荒原沉静的像是黑色的箱子。
黑暗替他们垂下了篷帘……
拖拉机在茫茫的雪原上奔驶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他们打开地图,一致确信拖拉机履带已经碾在积雪覆盖的鬼沼冰面上时,天边一轮朝阳喷薄欲出。
魔鬼荒原并非像传说中那么恐怖,它平坦得令他们这批垦荒者难以置信,直铺到遥远的地平线。
“魔鬼你在哪里?
你出来!”
祖刚大声呼喊。
其他人也跳下车,对着旷野嚣张的喊:
“出来,我们不怕你!”
“魔鬼,你就匍匐在我们脚下吧!”
年轻的心让他们无所畏惧!
魔鬼没有出现。
也许因为它处在冬眠状态,大雪罩住了它那狰狞的真实面目。
安亚楠和女生们跳下车,看着男知青们的疯劲感觉好笑。
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
她用力跺了跺脚下,扒开积雪看了看,是黑土地。
“扎营吧!”
“不行!”
神经病般大吼大叫的许一鸣立刻阻止道:“这里可能没有水源。”
安亚楠瞪了他一眼,“先扎营休息,然后再找。”
许一鸣可不管她怎么想,坚持自己的想法。
“来之前我问过公社、镇上的老猎户们,他们都提到过荒原的一处林子,那里有一条可以饮用的水源。”
“又冷又饿,还是先扎营吧!”
薛慧到底是南方人,在极寒天气下一天一夜的跋涉,让她实在不想动弹了。
李娟反驳道:“找到再搬过去,还得费劲收拾,不如找到了安心落脚。”
安亚楠沉思了会,“许一鸣,你能确定他们说的是真的?”
“不能。”
许一鸣摇头,“但是,肯定比我们两眼一抹黑强。”
徐长喜道:“我觉得还是听支队长的,先扎下营地。至于那些不能确认的说法,以后再找。”
许一鸣不吱声了,两个领头的都发了话,他坚持有个屁用?
京城知青乔振义道:“木屋的设计虽巧妙,可如果拆卸两次可能会出问题,我觉得还是一鸣的提议对。”
张卫国接话,“有林子就有柴还背风,起码比这大野甸子强!”
祖刚道:“我们都坚持这么长时间了,再坚持一下,行百里者半九十。”
“可我们真的又冷又饿啊!”刘圆圆小声嘟囔。
徐长江道:“那女生留下扎营,男生出去找。”
“我看行!”陈卫东支持。
赵玉林和冯大志点头赞同。
安亚楠也觉得这个建议行,刚要赞同就被许一鸣打断。
“这里太空旷又没有坐标,万一我们迷路找不回来,女生们怎么办?
我们没有物资怎么办?”
乔振义道:“我们先在这里支上帐篷休息一下,吃饭。缓过来后再出发。”
第6章 艰难行程
安亚楠一挥手,拍板。
“就这么办了,男生支帐篷,女生引火做饭。”
乔振义碰了下许一鸣,“我们的油料就那么多,用没了可没地补充去。”
许一鸣道:“我们能不能在这里活下去,营地至关重要。油料可以在开化前回去补充一次。”
“鸣子,感觉你忽然之间长大了?”
乔振义把一小袋煤扔灶里。
许一鸣笑笑,“人不都是这样,不经打击老天真。”
“表白被拒还是剂猛药啊!”
乔振义意味深长地看眼安亚楠,“支队长的家里有背景,她应该不会在这里找男朋友。”
许一鸣又看眼乔振义,“你的背景也不一般吧?”
“何以见得?”
“跟支队长一样,局里局气的。”
“我们都仗义?”
“跟仗义有个毛关系,都跟老局长似的,一身的官相。”
乔振义大笑,“那么明显吗?”
许一鸣点头,“说话前斟酌,说完再核计,这些人里除了你和支队长,谁这样?”
“你小子,不仅生了副好嗓子,心思也通透!”乔振义伸出了大拇指。
许一鸣对乔振义的评价不在意,电影、电视剧里这种形象比比皆是。
“许一鸣,来一首歌给大家提提劲!”
李娟在锅台边大声招呼。
“好嘞!”
许一鸣继承前任的记忆后才知道现在的他生了副好嗓子,有不少歌舞团调他去,但总部不放行。
他失去了许多离开这里的机会,也与他自身迷恋安亚楠有关,从来没有主动争取。
骨子里,他就是个凡夫俗子,觉得在队里给知青伙伴们唱歌也不错。
他们需要他的歌声,爱听他唱,他就心满意足了。
灶膛里的火正旺,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把许一鸣半边脸映得暖烘烘的。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调子起得不高,嗓子有点哑,是刚才瞎喊留下的。
虽说是女声的歌,经他这么一唱,少了点原唱的柔亮,多了些寒风旷野信天游的感觉。
祖刚蹲在地上砸钎子,跟着旋律晃脑袋砸。
薛慧在案板那儿切着咸菜疙瘩,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不知不觉就和上了拍子。
许一鸣唱着,眼睛还盯住灶膛中的火。
唱到“姑娘好像花一样”时,他自己先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大概是觉得一个大男人唱这词儿有点逗。
但笑归笑,调子没断,声音里那种悠远又眷恋的劲儿,反倒更浓了些。
李娟贴饼子的动作,随着歌声越来越慢。她看着许一鸣被火光烘烤着的侧脸,眼神定住了。
“喂,糊了!”安亚楠拍了李娟一下。
“哦……哈哈!”
李娟回过神,为掩饰刚才的失态大笑,“都怪许一鸣唱得这么好,害得我分神!”
安亚楠把李娟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她抿了抿嘴唇,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舒服。
感觉有人在偷自己的东西。
许一鸣唱完最后一个音,委屈地说:“喂,你还讲不讲理?是你让我唱的,分神还怪我?”
“就怪你!”
李娟嗔怪地瞪着许一鸣。
“好,怪我!”
许一鸣无奈举手,两人不仅是同学,两家离得还不远,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或许是从小就在一起玩,彼此太了解。许一鸣从来没对容貌更胜安亚楠的她动过心。
但两人的感情不错,在许一鸣以往的记忆中,李娟在生活上对他很照顾,他在劳作中也时常帮她。
李娟抿嘴一乐,麻利地把饼子贴好,盖上锅盖。
“别再唱了,嗓子都哑了。”
许一鸣点头,刚才神经病似的大喊,让嗓子很不舒服。
安亚楠接话道:“李娟,你这爆脾气得改一改,天天训许一鸣跟孙子似的。”
“是吗?我都没注意。”
李娟扫了眼许一鸣咯咯笑,“我们从小就这样。”
许一鸣笑说:“支队长,你是不知道啊,李娟从小就是根小辣椒,我们两家离得近,净受她欺负了!”
李娟挥挥拳头,哼了声,“小样的,学会告状了!”
许一鸣指了指她,“谁以后要是娶了你,还不得当一辈子妻管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