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累得要死,大伙鲜有心情进山,这次带着任务进来,才发现山里还真是丰饶。
漫山遍野的野山芹、野葱、野蒜、蕨菜、马齿苋、元蘑、红蘑、榛蘑。
收获让人忘记了辛劳,大家将一袋袋蘑菇在阳光下晾晒,把野菜上锅蒸熟后晒干。
生产组的大院到处都是蘑菇、野菜。
忙乎到太阳落了山大家才兴高采烈地回到大院。
安亚楠看着大家的精神状态开心,“同志们,干得不错啊!我相信,明年咱们一定能把头上那顶欠债的帽子扔下去!”
许一鸣眉头皱了皱,问道:“支队长,东西带回来了吗?”
安亚楠得意地拍了拍身边的麻袋,“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两把,子弹六百。药也都弄回来了。”
“太好啦!”
许一鸣伸出大拇指,这些东西比你喊一万句口号都实惠。
“组长,钱呢?”
徐长海摇头,“钱没有。不过大队长帮忙找了会做木匠的知青,还给了我们十几车阴干的老木头。
炉子在大队里调了六个。”
许一鸣点头,“也行,总比我们空着双爪子去好!”
安亚楠脸上一热,这次自己主导的计划漏洞百出。
第二天,大队里的木匠和木材到了,许一鸣不懂木匠活,但他可以把木屋的功能性设计得更多一点。
“双层的支撑性更好,中间填上晒干的乌拉草还能防寒。”
“人家都用帐篷,就你们特殊!”
木匠听着许一鸣的设计眉头直皱,工作量翻了一倍。
“谁让人家是干部家属呢,不然……呵呵!”
另一个木匠发着牢骚,看见安亚楠的身影忙收住嘴。
许一鸣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招呼,“支队长,会开完了?”
安亚楠点头,“今年的标兵评选工作,大队长嘱咐我们务必重视。”
许一鸣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缺点木料,还得请您老去化缘啊!”
安亚楠瞪了他一眼,“你最近行市见涨啊,我和徐组长被你支使的滴溜转!”
许一鸣赶紧拱手陪笑,“都是为了垦荒工作,有什么不当的地方还请支队长您多担待!”
他虽然没经历过这个时代,但却听说过这个时代的一些事情,踏错一小步就可能是万丈深渊。
安亚楠神情复杂地看了许一鸣一眼,那个耿直的他哪去了?
难道这才是本来的他,以前都是伪装的。
“少油嘴滑舌的,你确定这个木房子到地以后能支巴起来?”
“支队长,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两个木匠师傅吗?”
安亚楠又瞪了他一眼,这小子说话太气人。
“整完这个就行了,别再瞎琢磨了,我们是去垦荒的,不是去享受的!”
“收到!”
前世就是工厂里普通牛马的许一鸣,答应的无比顺畅。
答应归答应,囤物资的意愿一点没减轻。
第一个样板间木屋打造完,漂亮的造型立刻把组里的人都吸引过来。
微黄的原木色调,散发着淡淡的木香,一扇木窗在正中间,一边是个地铺,另一边是个案台,可以吃饭、写字。
案台底下和地铺的上方还有一排柜子,保暖的同时还兼具收纳功能。
年纪最小的刘圆圆欢呼着躺在木榻上,“哦,躺在这里,还能看见外面的天空,太美了!”
安亚楠打开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头,设计的很细心。
林玉蓉坐在案台上,高度正好。光滑的台面给人温润的感觉。
木屋中间是火炉的位置,烟道从木榻下边的石道中穿过,木榻秒变火炕。
她喜欢这种原始又精致的格调。
安亚楠推开木屋后的一道暗门问:“这是仓库?”
许一鸣摇头,“这是厕所,冬天去外面如厕既不安全还冻屁股,在屋里多舒服。”
安亚楠看着马桶愣了好一会,“赶紧给我拆了,别展示了!”
刘圆圆可惜道:“支队长,拆了干嘛?我还打算今晚住这里呢!”
“不行,马上拆!”
安亚楠明白,不能再任由许一鸣胡闹下去了。
许一鸣耸耸肩,一个厕所有什么大不了的,还有许多功能都被他删掉了,不然更吓人。
木屋的板材被一块块拆下来并写上编号,然后按部件做出了四套。
五个木屋就这样成了。
太阳刚爬上东山头,林子里的露水还没散尽,带着秋日的阴凉。
许一鸣拎着绳套、背着柳条篓,深一脚浅一脚往山里走。
领头的陈卫东拿根树枝在前头拨草,“昨儿王猎户说了,这坡后头有兔子道。”
“道在哪儿呢?”薛慧好奇地四处看。
“喏。”
许一鸣蹲下,指着泥地上几个浅浅的梅花印,“新的,半夜落的露水都没盖严实。”
祖刚闷声不响地支起了套子。
他把细钢丝弯成活扣,固定在道旁的树根下,又捋了把青草汁抹在套子上。
这是他们跟老猎户学的,去味儿。
林玉蓉从布袋里掏出小半块玉米饼,掰碎了撒在套子周围。
“加点饵,不然兔子兴许不过来。”
她说话细声细气,人少的时候才显得活泼一些。
许一鸣笑笑,分组时有不少人想跟她一组,都在那装矜持,倒被他抢了先。
五个年轻人散开了些,各自寻着兽迹下套。
许一鸣忽然“嘘”了一声,手指竖在唇前。所有人都定住了。
第5章 挺进鬼沼
十步开外的灌木丛,窸窸窣窣一阵响。先探出个灰褐色的尖脑袋,两只长耳朵警惕地转动着。
五个人屏住呼吸。
那野兔在灌丛边停了半晌,鼻子一抽一抽,终是没抵住玉米饼的香气,一蹦一跳朝套子去了。
一步,两步。
后腿刚踩进套圈范围,许一鸣猛地一扯手里的麻绳——套子“唰”地收紧!野兔惊跳起来,但已被稳稳套住后腿,在空中徒劳地蹬着。
“逮着了!”
陈卫东第一个喊出声。
五人全围了上去。
祖刚小心地把兔子解下来,那灰毛团子在手里直哆嗦。
薛慧轻轻摸了摸兔子耳朵,舔舔嘴唇,“还挺肥。”
没油水的日子,无论男女都没了爱心。遇见老虎都恨不得啃两口。
“那边!野鸡!”林玉蓉指着前方。
一道斑斓的影子从草丛里惊起,“咯咯”叫着窜出来。
许一鸣反应极快,抄起备用的竹筐就扑过去。
没扣着野鸡,倒把自己摔了一身草屑,惹得众人笑起来。
那野鸡扑棱棱飞不高,正往祖刚那边逃。
他手忙脚乱地举起背篓一兜,还真兜住了!
野鸡在篓里扑腾,彩色羽毛从篓缝里钻出来。
日头爬到头顶时,他们清点战果:三只野兔,两只野鸡,还有薛慧顺便采的一筐蘑菇。
这段时间,全组二十号人在许一鸣的危机论下疯狂囤货。
野菜、蘑菇收了十几麻袋,野鸡、野兔扒皮熏制,各攒了几十只。
帮社员们溜土豆扒玉米又混点土豆和玉米粒,凑吧凑吧就攒了几百斤。
大地封冻,垦荒组的两台五十四马力的拖拉机,披红戴花,车挂后拽着赶制的木爬犁,在全大队人的列队送行下,驶向茫茫雪原。
“安致远的女儿……呵呵,总部领导的心都在滴血。”
副大队长王非看着远去的拖拉机笑得意味深长。
大队长孟刚挥了挥手,“让他们折腾吧,只要不出事就好!”
王非笑说:“总部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突突的铁牛在荒原咆哮,肆虐的西北风吹到车厢的五防布上,呼啦啦的响。
帐篷外面的颜色始终是白色。
白色的大地,白色的山峦,白色的河,白色的林。
大烟泡刮起来了,如万千头发了疯的野牛齐头奔突,示威地追逐在拖拉机后面。
安亚楠环视着每一个人,“谁来讲个故事?要不就大家一块儿唱支歌!“
没有谁对她的提议做出任何反应。大家太冷了。
安亚楠把目光停在许一鸣脸上。
徐长喜清了一下嗓子,唱起了《知青之歌》:
城市知青,胸有朝阳,
一手拿镐,一手拿锹……
没有一个人随声附和,他讪讪地唱了开头两句,便知趣地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