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还差多少亩?”她问。
“两百多亩。”
“嗯,我们这边也差不多。娟子应该快到了。”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许一鸣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从这边地里走回营地七八百米,来回也不近乎,她本身的活也不轻松,还来回跑。
祖刚在远处看着,小声跟陈卫东说:“安大队长今天怎么了?跟鸣子黏黏糊糊的。”
陈卫东白了他一眼:“你管人家呢。”
祖刚嘿嘿笑,“就鸣子那一身本事,能不招人稀罕吗?”
陈卫东点头,“这点我服气。”
林玉蓉在另一块地里拔草,她抬起头擦汗的时候,正好看见安亚楠站在拖拉机旁边,跟许一鸣说话。
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今天的安亚楠不光行动很不寻常,连神情都跟每天不一样。
她看得懂。
轻叹一声低下头,继续拔草。
她的手在土里抓着,草根带着泥从地里扯出来,扔在垄沟边上。
她的动作比刚才快了,像是跟谁较劲。拔着拔着,手指头被草叶子割了一下,一道细细的口子,血珠子渗出来。
她看了看那道口子,没心情管,继续拔。
薛慧在旁边垄上,看见她手上出血喊了一声:“玉蓉,你手破了。”
“没事。”
林玉蓉把手指头含在嘴里吸了一下,又弯下腰去拔草。
薛慧摇了摇头,对林玉蓉和许一鸣之间还插着安亚楠的复杂关系,一点都不看好。
身份上差得太过悬殊。
下午收工的时候,许一鸣把拖拉机停好,跳下来,看见林玉蓉从地里往外走。
“玉蓉。”他喊了她一声。
林玉蓉站住,转回头微微一笑。
许一鸣看着林玉蓉晒红的脸说:“今个天真热!”
“所以大队长今天给你送了好几趟水。”林玉蓉轻声说。
许一鸣嘿嘿一笑掩饰尴尬:“我也不知道她今天怎么了。”
林玉蓉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灭了。
她低下头,把裤腿放下去,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说:“她对你真好。”
许一鸣再傻也能听出话里的不满,赶紧解释:“我跟她说了,可她还是要这样。”
林玉蓉愣了下,问:“说我们?”
许一鸣点头。
“那她……”
“为了弥补我追她时造成的影响,我们定了一个三年之约。”
林玉蓉眉头一皱,看着他。
“就是三年之内我们不能在一起,三年之后我和她两清。”
“你用一个不存在的事实,捆住自己三年,值得吗?”林玉蓉十分不解许一鸣的做法,甚至觉得他还没彻底忘情。
第148章 坦白
许一鸣苦笑,他根本无法解释自己是个赝品。
“三年正好是农场规定可以结婚的年龄。”
林玉蓉看着他,咬了咬嘴唇,问:“你心里还有她?”
许一鸣连连摆手,“没有,真的没有。”
林玉蓉轻叹:“你这么优柔寡断,怎么能断了那份情呢?
三年,这中间会发生多少事?”
许一鸣举手发誓,“玉蓉,有些事不能说,但我可以发誓,我真不是那种脚踩两只船,藕断丝连的人。”
林玉蓉感觉压力好大,“一鸣,我们真的能坚持三年吗?”
“为什么不能?”
许一鸣认真地说:“以后我会尽量避开她。”
林玉蓉摇摇头,“不用那么刻意,我相信你。”
许一鸣一想也对,不能激怒安亚楠。“玉蓉,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大队知青都赶了过来,林玉蓉冲他们点了点头,快步向前走去。
薛慧从后面赶上来,冲许一鸣笑笑,追上去挽住林玉蓉的胳膊。
许一鸣叹了口气,谈个恋爱这么费劲。这他娘的是个什么时代啊?
“鸣子,走啊!”
祖刚走过来,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许一鸣扭头,见他和刘淑芳并肩走着。
“你先走吧。”
许一鸣挥挥手,他才不当那个电灯泡呢。
祖刚挤眉弄眼冲他笑笑,大嘴叉子咧到耳朵根,散发出一股爱情的酸臭味。
“鸣子,这阵大家嘴巴淡出鸟了,你没时间我去林子里转转。”
冯大志从后面上来,揽着许一鸣的肩膀。
“林子里可能有了只老虎,我心里没底才躲几天看看。”
许一鸣解释,“还是小心点好。”
冯大志有自知之明,“那拉倒吧,我这两下子别进去嘚瑟了。”
“再等个一两天,我进去转转。”
“唉……天天有肉的日子真叫人怀念!”陈卫东跟上来,揽住许一鸣另一侧肩膀。
“我就说嘛,地主老财也不能天天吃肉啊!”
乔振义一副江湖术士的嘴脸,“这不,报应来了!”
陈卫东瞪着他,“老乔,昨天你赢了我一块肉,一会再下一盘?”
乔振义嘴角翘了翘,“今晚炖鱼。”
“押上!”陈卫东毫不犹豫。
知青们近来赌风很盛。
赌博的形式则多种多样,象棋,扑克牌,都算一般的赌具了,还有更简便的赌博方法。
比如扔硬币,猜火柴棍儿等,赌资一律是肉,别的东西知青们没兴趣。
许一鸣说:“东子,就你那臭棋篓子还跟老乔下,纯属给他加菜!”
“我俩每次厮杀都是棋逢对手,难解难分!”
“谁赢?”
“老乔赢。”
“这你都不明白,老乔是故意给你点希望,钓鱼呢!”
许一鸣一副看白痴的表情。
陈卫东转回头怒瞪乔振义,“老乔,真的吗?”
乔振义嘿嘿笑,“这叫兵不厌诈。”
“还我肉来!”
陈卫东扑上去,掐住乔振义的脖子。
“愿赌服输!”
乔振义笑着挣开大喊。
“鸣子,你得帮我报仇。”
陈卫东气得咬牙切齿。
“你俩可以绑一块,赢了,我输两块,你们输了一人输我一块。”乔振义对自己的象棋水平很有信心。
许一鸣看过乔振义下棋,水平不错,但要比起自己还差点。前世的许一鸣可是光棍,有非常充足的时间下棋、钓鱼。
“行,那我就领教一下你们京城棋风!”
乔振义见许一鸣爽快答应,犹疑地打量着他:“鸣子,我从来没见你下过棋呢?”
“我就是略懂,略懂。”许一鸣咧嘴一笑。
“改天,改天!”
乔振义马上察觉出了不对。
陈卫东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冷笑道:“拉出来的屎想往回坐,门都没有啊!”
“老乔,以你的棋艺怕个屁呀,我支持你!”冯大志在一旁架秧子。
“那咱俩绑上?”乔振义说。
“不绑。”冯大志晃头如拨浪鼓,许一鸣见他明知乔振义会下棋还应战,必是有把握。
乔振义见躲不过,大声应战:“不就是两块肉吗,来战!”
“走着!”陈卫东拉起几人就往营地跑,这些天被乔振义收拾惨了。
苏玉昆看着前方和人勾肩搭背说笑的许一鸣咬了咬牙,东西送去了,怎么王天来一点动静没有?
难道送少了?
他咬了咬牙,把另一条中华烟和两瓶茅台从铺盖底下翻出来,用包袱皮裹好,晚饭都没吃,又去了王天来家。
刘芳正在屋里纳鞋底,看见苏玉昆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包袱,脸上笑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