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友情永远不会变!”
安亚楠摇了摇头,男人和女人之间哪有什么真正的友谊。
一天的工作从拉粪开始。
拖拉机挂着一个铁皮拖斗,里头装满了沤好的沼粪肥,黑乎乎的一大车,拖拉机一晃,粪肥臭得要命。
送一个来回要一个多小时。
许一鸣坐在驾驶座上,戴着口罩哼哼着歌,想唱什么就唱什么。
火狐趴在副驾驶座上,尾巴搭下来,一晃一晃的,对这臭味已经习惯了,连鼻子都不皱一下。
见许一鸣的拖拉机回来,安亚楠跑到拖拉机旁边把水壶递进驾驶室。
“把你的壶给我。一会我再去打。”
草帽下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跟往常完全不一样——没了干脆利落,多了份柔软。
许一鸣傻愣愣地接过水壶,壳身和背带绿得鲜亮,不像自己那个磕得都是坑,背带上黑乎乎的机油刷都刷不掉。
“累了就歇会儿!”
安亚楠临走前又嘱咐一句,差点给许一鸣干宕机了。
安大队长,你又闹哪样?
好好当你的大女主不好吗?
学什么小媳妇?
“啊……不累。”
安亚楠微笑着看着许一鸣,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很满意。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冲许一鸣挥了挥手,才大步往地里走。
许一鸣蒙了,今天安亚楠的眼神里,突然多了点什么,是什么说不上来,就是让人心里发毛。
许一鸣把水壶放在旁边的座位上,阳光下水壶发出翡翠般的绿。
许一鸣看了会儿甩甩头,也不知道遭受内外夹击的自己,还能不能挺过三年。
许一鸣发动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地里开。火狐好奇地闻闻水壶,尾巴甩了一下。
太阳刚爬到顶,热得人昏昏沉沉。许一鸣把拖拉机开到树荫下休息一会,顺便检查一下履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安亚楠端着个白色搪瓷缸子过来了。
“喝口水。”
安亚楠把缸子递到他面前。
“先不喝。”许一鸣晃晃满是油污的手,继续用扳手拧螺丝。
安亚楠也蹲在旁边看他忙乎。忙完了又递上缸子,“看你嘴唇都干了,赶紧喝水。”
“我先去洗手。”许一鸣看眼白色搪瓷缸子实在不忍心。
“没事,脏了再刷。”
安亚楠把缸子往他手里塞,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凉丝丝的。
许一鸣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大半,长长地舒了口气,把黑乎乎的缸子还给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大队长。”
安亚楠接过缸子,笑眯眯的站在旁边看他拧螺丝。
许一鸣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脑勺上,像一小片晒得发烫的日光,不疼不痒,却让人不自在。
“履带松了?”她问。
“嗯。”
“要紧吗?”
“不要紧。”
许一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拿起摇把准备发动拖拉机。
安亚楠还站在那儿,没有要走的意思。许一鸣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你怎么还不走”的意思,
安亚楠像是没看懂,笑眯眯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地头上,抱着搪瓷缸子看他发动车。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起来,黑烟从排气管里往外冒,许一鸣爬上驾驶座,挂上挡,冲她摆摆手往地里开。
从后视镜里,他看见安亚楠还站在那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蓝点。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家世好、长得漂亮还聪明能干,按理说有这么个女人追自己应该感觉幸福,可自己却为什么感觉是负担呢?
是两个许一鸣在较劲?
还是因为人们总是喜欢与自己相似的人,总是喜欢那些感觉可以控制的人?
不可控带来未知,未知让人恐惧,恐惧带来误解,误解又造就了高墙。
满脑子的疑问被拖拉机的轰鸣声搅得稀碎。
开了两趟,他把车停在地头,跳下来检查水箱。余光里又瞥见那件蓝衣裳走过来。
这回她手里拿着条毛巾。
“擦擦汗。”
安亚楠把毛巾递过来,白毛巾叠得方方正正。
许一鸣客气地说:“大队长,我这有毛巾。“
安亚楠不收回手,“别提你那毛巾了,都馊了,你大概从来不洗吧?“
许一鸣嘿嘿一笑,“娟子常洗,一天就造这样。“
第147章 两难
安亚楠把毛巾强塞给他说:“你们这些男生真够懒的,昨天张卫国从我身边过,一股馊味儿熏得我差点儿吐了,至于这样吗?”
每天洗洗能费什么事?
“你要真这么懒,回去我给你洗。”
许一鸣看着手里的白毛巾还真不忍心擦。
“我听说女人都有洗衣服的嗜好,把洗涤当成一种娱乐,要真是这样,我想我还是应该成全你。“
安亚楠咯咯笑,“许一鸣,你真是个无赖,那张嘴简直是翻云覆雨,最大的本事是能把你求人的事变成别人求你,占了便宜还落个做好事。“
许一鸣也笑了,前世在工厂里也常和女工们这么贫。
“我还真听不出来,你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最终,他还是用毛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毛巾上有肥皂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许一鸣抹完想还给她,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毛巾上全是黄道子和油污,不好意思给人家。
“我洗了再还你。”
安亚楠笑了,伸手抢回来,“你洗的还能用?”
她走了几步,仿佛才想起自己是大队长,“今天能洒多少亩?”
“看情况五百亩差不多。”
“嗯,进度还得快点,排水渠和堤坝加固的事就在眼前。”
“知道了。”
安亚楠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抿嘴一乐,“今天晚上没有政治学习,我帮你洗衣服?”
“不用,我自己揉吧揉吧就行。”
许一鸣脸一红,眼睛盯着犁铧,手里的扳手转来转去,其实螺丝早就拧紧了。
安亚楠捂嘴轻笑:“行,你忙吧。”
许一鸣扭头看眼安亚楠的背影松了口气,被这娘们捆着还拿捏着,真他娘的不好受!
爬上驾驶座,发动拖拉机。
又送了两趟,太阳晒得人发晕。
他把拖拉机停在地头上,熄了火,靠着车轮坐下来,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
他对着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狠狠吸了一口,烟草的香气冲进肺里。
脚步声又响起来。
他没抬头,光听那步子就知道是谁。整个大队走路这么轻快的,就她一个。
安亚楠扬了扬手里的饭盒说:“你先吃一口垫垫肚子,娟子和刘长江在后面呢。”
许一鸣还真饿了,饭盒里是两个窝头,另一个饭盒是野菜鱼汤。
汤里有一个鱼头和一个鱼膘。
安亚楠靠在拖拉机上,歪着头看着他吃得狼吞虎咽。
鱼头就吐出几根大刺和腮骨,其他的软骨都嚼碎吃进肚里。
“饿了?”
“还行。”
“这是我那份?你那份去地里再吃。”
“啊?”许一鸣手里的饼子僵在那,“那你吃什么?”
“天太热,两窝头就够了。”
许一鸣看看饭盒里的汤,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债欠多了可不好还。
“大队长,你忙你的,别老往这儿跑。让人看见该说闲话了。”
安亚楠看着他,“谁爱说谁说。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说完,她脸红了。
许一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好像那晚的事就见不得人。
他叹了口气,把窝头扔进嘴里,剩下的鱼汤一口喝下去。
安亚楠微笑看着他,风把她的碎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拨了拨。
许一鸣看得一愣神,女人拨头发的动作好奇怪,那么简单,可看着就那么好看?
“傻看什么呢?”
安亚楠拿过他手里的空饭盒。
许一鸣嘿嘿一笑,躲开她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