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鸣蹲在水里,气得直翻白眼,“你先把衣服放下,我穿上再说。”
“你答应道歉,我再给你衣服。”
安亚楠寸步不让。
“哪有你这么办事的?”许一鸣大叫。
“哼,你把人家带到林子里,又是进狼窝又开枪,把他吓得尿裤子,你这事办得对?”
安亚楠转过身,看着他。
许一鸣泡在水里,光着膀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一脸无奈。
“大姐,我洗澡呢,你就这么看着好吗?”
“少说那些没用的!”
安亚楠脸上一热,
“许一鸣,你把人家吓得尿了裤子,几十号人看着,你让他怎么做人?去道歉,现在就去。”
许一鸣咬了咬牙,“你把衣服给我,我去。”
安亚楠没动。
“我真去。”
许一鸣说,“你先把衣服给我,我总不能光着去道歉吧?”
安亚楠把衣服放在岸边的石头上,转过身去。
许一鸣从水里爬上来,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一边套一边嘟囔。
“你不光是大队长,还是个姑娘家,把个男的光不出溜的堵河里,算怎么回事啊?”
安亚楠背对着他,抿着嘴乐。
许一鸣穿好了,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衣服贴在身上,皱巴巴的。
安亚楠转过身,看着他:“去吧。”
许一鸣看着她嘿嘿一笑,
“安大队长,我们谈个条件呗?”
安亚楠看着他,等着他说。
“我去道歉,警告的事,你也别再追究了。”
安亚楠脸沉下来,“处分是处分,道歉是道歉,两码事。你先去道歉,别的以后再说。”
许一鸣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安亚楠已经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叹了口气,跟上去。
苏玉昆正在宿舍里坐着,眼圈还红着,脸上的泪痕没干。
旁边几个人已经不笑了,但看他的眼神还是带着点别的什么意思。
门帘掀开,许一鸣进来了。
苏玉昆看见他,身子一僵,屁股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
许一鸣走到苏玉昆跟前,嘴角往两边扯,露出一排白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苏玉昆的腿又开始抖了,两股战战,上下牙磕在一起,得得得地响。
“道歉!”
安亚楠一巴掌重重拍在许一鸣的后背,大声呵斥。
许一鸣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拍了拍苏玉昆的肩膀,“兄弟,对不住啊,我没想到你胆子那么小……抱歉啊!”
苏玉昆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没……没关系。”
安亚楠拽开许一鸣,说:“苏玉昆同志,你对他的道歉满意吗?”
苏玉昆连连点头。哪敢说半个不字?
安亚楠认真地说:“他要是再敢欺负你,你还来找我,我一定从严、从重地处理他!”
苏玉昆感激地看着安亚楠。
许一鸣又拍了拍苏玉昆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咧嘴一笑。
许一鸣转身出了宿舍。
宿舍里静了好一会儿,有人小声说:“他怎么像笑面虎似的。”
“能杀狼、野猪和熊瞎子的狠人,傻子才去惹他!”
几人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苏玉昆,他坐在那儿,腿还在抖,好半天才停下来。
安亚楠进了仓库,关上大门,脸沉下来,“如果苏玉昆把你以人的性命相要挟告到总队。你这个拖拉机手还能干吗?
还能管枪吗?”
许一鸣脱了粘在身上的湿衣服,随意地说:“那就不开呗。”
“混蛋!这是前途,是手艺,家有万贯不如一技在身!”
安亚楠猛地转过身,凶巴巴的盯着许一鸣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为了她,你什么都不顾了?”
许一鸣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双手捂住胸口,“你要干什么?”
安亚楠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马上又板住脸,转过身去,“谁稀罕看你!”
许一鸣拿过一件红背心套上,前后左右好几个窟窿眼,跟没穿差不了多少。
他咬了咬牙,决定把这事挑明!这么折腾下去,太累了!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脑海里立刻爆开针刺般的巨痛,那股执念又在兴风作浪。
“问你话呢,说啊!”
安亚楠背对着许一鸣,没发现他苍白的脸色。
“既然你已经明确做出选择,我安亚楠也不是死皮赖脸的人,咱们之间就做个了断吧!”
“我……呃!”那股执念疯狂地和他争夺意识主导权,剧烈的疼痛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说呀!”
安亚楠终究是还有几分不舍,家里的情况还在恶化,父亲那边已成定局,撤销一切职务,下放到劳改农场。
母亲被安排到环卫队扫大街,自己未来也可能会受到波及。所以母亲才在信里一再叮嘱她找个良人相伴,携手抗击未来风雨……
纵观整个农场,品貌能力俱佳当属许一鸣,可他却和自己渐行渐远。
“我……”
许一鸣拼尽全力也说不出口。
“你一边和林玉蓉勾勾搭搭,又不和我表态,想脚踩两只船?”
安亚楠已经做好了许一鸣表明态度的心理准备,背对着他能让自己少点难堪。
许一鸣此时正和另一个自己打得精疲力尽,想说也说不出来。
“说句话有那么难吗?”
安亚楠心里又升起期盼,她喜欢和许一鸣在一起时的那种松弛感,和他够宽够厚的肩膀。
那肩膀能让她安心依靠。
“做出取舍很难吗?再不说话我可改主意了?”
许一鸣还在沉默。
安亚楠闭着眼睛,沉思许久才睁开眼睛,做了决定。这场仗还得打!
“许一鸣你听着,我不是你的包袱,你别怕背着我,我两条腿利索得很,没准还能背着你走。
可我现在想明白了,何必那么见外?
我得赖着你才行,让你甩不开我。你就算是骆驼,压垮你的那根稻草也得由我来做!”
第141章 晨光中的约会
许一鸣想说——自己不是那么想的,可那股执念在安亚楠表态后,更加疯狂,根本不容他说出真实想法。
他们像两个叛逆期的孩子,越不让做什么,偏要去做。
“我……”
许一鸣看着安亚楠模糊的背影,仿佛被人捂住了嘴,只艰难地蹦出了一个字。
安亚楠嘴角翘了翘,自顾自地说:“你不知道怎么取舍,那我们的约定继续?”
许一鸣和那股执念的战争进入白热化,脑袋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既然答应就要说话算话,这次的事我不希望再次发生!”
安亚楠不敢回头,快步向门口走去。“刚才那个洗澡的地方不错,归我了。”
门关上了。
那股执念骤然消失了。许一鸣虚脱了般倒在床上,望着房顶咬牙切齿的低吼:
“狗日的,你们两公婆联手做套!有种你他妈的出来,咱俩真刀真枪地干一架!”
仓库里一片安静,只有许一鸣愤怒的声音在仓库里回响,仿佛一只困在陷阱里的野兽痛苦的嚎叫。
和他来到这个世界一样,那股执念同样神奇。即便科学昌明,仍有无数解释不了的存在。
一如试管里无法提炼出悲伤这种物质,也无法解释碳元素组成的单质晶体在某种时刻闪耀的意义。
火狐轻轻跳上床,舔了舔许一鸣的脸。
“小红啊,你知道这种感觉吗?憋屈啊!”
许一鸣搂住火狐懊恼地说:“谁让咱是一个外来者呢,清除不掉这具身体残存记忆啊!”
火狐茫然的眨眨眼睛,歪头靠在他怀里,它还不懂人世间的爱恨情仇,只能给他一个暖心的拥抱。
许一鸣幽幽一叹……
幸而今晚圆月明净,照得人世间个体的苦难显得那么渺小而微茫。
天刚蒙蒙亮,许一鸣推开仓库的门,肩上扛着斧子,准备进山砍柴。
门才开了一条缝,外头站着一个人,差点撞上。
林玉蓉缩了一下手,退后半步。
头发简单地用皮筋扎着,几缕碎发被晨风吹到脸上,一点不显凌乱,反倒平添了几分妩媚。
许一鸣把门推大了,迎她进来。
“这么早?”